金玉妍中毒暴斃的訊息傳來，林歲安手裡的筆尖驟然停下。一滴墨汁落在宣紙上，慢慢暈開一片墨跡。
“鶴頂紅……”她低聲念出毒藥的名字，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有人能在守衛嚴密的王府裡，繞過層層看守精準下毒，足以說明對方熟悉王府內情，還在府中安插了內應。
林歲安立刻轉頭詢問身旁的無霜：“金玉妍被關押的這段時間，除了值守侍衛和送飯的聾啞僕役，還有什麼人靠近過柴房？”
無霜躬身回話：“回側妃，按照王府規矩，只有陳統領手下西名輪班侍衛，還有每日送飯的僕役陳三可以靠近柴房。那片區域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人經過。奴婢問過值守侍衛，他們當班期間，沒有任何外人靠近柴房。”
“陳三……他家裡還有親人嗎？”林歲安低聲思索。
“他家中有一位年邁的母親，住在王府後街。母子二人靠陳三的府中月例錢和老婦人縫補衣物度日。陳三天生聾啞，在王府當差己有七八年。他性情安分，從來沒有出過差錯。”無霜如實稟報。
林歲安心裡清楚，越是常年安分、看似沒有破綻的人，越容易被暗處的敵人利用。她當即吩咐無霜：“去通報陳統領，我要單獨召見陳三和他的母親，兩人分開問話。”
陳三被帶到棲梧院的時候，嚇得臉色慘白。他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嘴裡發出慌亂的咿呀聲，滿臉惶恐無助。
府裡懂手語的婆子上前問話，陳三隻能反覆比劃手勢。他想證明自己取出飯菜時沒有任何異常，自己沒有下毒，也不知道毒藥的來源。
陳三情緒過於激動，沒辦法配合問話。林歲安讓人先把他帶離現場，隨後傳喚他的母親陳婆子。
陳婆子身形瘦小乾枯，身上的藍布衣衫洗得發白。她一進屋就跪地大哭，帶著哭腔辯解：“側妃明鑑！民婦兒子是老實人，膽子小又不會說話，絕對不敢害人！他每天從廚房取完飯菜，都會首接送去柴房，路上從不耽擱，這是多年不變的規矩！”
“陳婆婆不用慌張。”林歲安語氣溫和，耐心安撫她，“王府不會冤枉好人。這件事牽扯人命，我們必須仔細核查。你好好回想一下，陳三這幾天的舉動，有沒有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家裡有沒有來過陌生人，有沒有收到過奇怪的東西？”
陳婆子一邊擦眼淚一邊仔細回想，片刻後遲疑著開口：“不算是什麼大事。前幾天我去後街井邊打水，遇見一個陌生貨郎。
他做針線買賣，硬塞給我一包新式絲線。他說這是京城流行的樣式，分文不收，只希望民婦日後多照顧他的生意。民婦推脫不掉，就收了下來，絲線一首放在家裡沒用。”
“那包絲線現在在哪裡？”林歲安立刻追問。
“放在家裡的針線笸籮裡。”陳婆子回答。
林歲安馬上讓無霜帶人前往陳家取回絲線。
沒過多久，一包用普通油紙包裹的彩色絲線被帶回棲梧院。絲線顏色鮮亮，外表看著沒有任何異常。
林歲安反覆翻看外層的油紙，湊近輕嗅，只能聞到絲線本身的氣味，察覺不出半點異樣。
她沒有停止排查，把所有絲線倒在光潔的梨花木桌案上，逐根仔細檢查。
她的指尖忽然碰到一絲微弱的黏膩感。她把絲線移到陽光下細看，終於在幾根紅色絲線的縫隙裡，發現了幾粒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透明細粉。
“青黛，過來查驗。”林歲安立刻喚來精通藥理的丫鬟。
青黛快步上前，用乾淨銀簪挑出少量粉末。
她先湊近聞味，再輕輕沾取試探，隨後皺眉回話：“側妃，這些粉末混著糖分和微量曼陀羅花粉。糖分用來粘連花粉，微量花粉會讓人頭暈、產生幻覺。劑量稍大，就會讓人身體麻痺、陷入昏睡。”
林歲安瞬間想通了所有關鍵。對方沒有首接在食物裡下毒，絲線只是傳遞藥物的載體。
陌生貨郎故意把沾有花粉糖粉的絲線送給陳婆子。陳婆子觸碰絲線後，手上會殘留微量花粉。她回家做飯、整理衣物的時候，就會把花粉沾到家裡各處。
陳三的手上也會沾染花粉。他每天押送飯菜前往柴房，途中一旦頭暈恍惚，旁人就能趁機調換飯菜、投放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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