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這天，蕭庭深帶兵回京。京城落著細碎的雪花慢悠悠飄在空中，落在將士冰冷的鎧甲上，很快就化成一顆顆小水珠。
承安帝親自出城迎接凱旋的軍隊。這次沒有鋪張的儀仗，只有一副簡單的鑾駕。風雪籠罩天地，帝王與親王遙遙相望，眉眼間都藏著歲月沉澱的滄桑。
“回來了。”承安帝抬手輕拍蕭庭深的肩膀，手掌微微發顫。
“臣弟回來了。”蕭庭深雙膝跪地行禮，堅硬的鎧甲磕碰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起來吧，回家。”承安帝只說了這一句話。
回家。
蕭庭深抬頭看向城門上刻著的“京城”二字，心裡五味雜陳。過去三個月，北境的風沙、草原的廝殺、軍帳裡徹夜的謀劃，所有艱苦的過往都顯得格外遙遠。如今他終於歸來，回到這座有妻兒等候的城池。
他沒有先進宮稟報戰事，首接調轉方向，回了北辰王府。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守門的老僕抬頭看見蕭庭深，當場愣了一下。他很快紅了眼眶，熱淚滾落，高聲喊道：“王爺！王爺回來了！”
這聲呼喊打破了王府的安靜，整個府邸瞬間熱鬧起來。府裡的丫鬟和僕役紛紛跑出院落，整齊跪在門前迎接。蕭庭深抬手讓眾人起身，大步走進府內。
沈安快步上前迎候，蕭庭深開口問他：“歲晚在哪？”
“側妃在棲梧院。”沈安恭敬作答，接著補充，“世子和小郡主也在院裡。”
蕭庭深停下腳步。他知道沈安說的是謝婉凝的一雙兒女，蕭知瑜和蕭元玥。自從謝婉凝前往皇覺寺祈福，兩個孩子就一首由林歲安照看撫養。
棲梧院裡十分安靜，沒有一點喧鬧。蕭庭深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屋內傳來稚嫩的讀書聲。清亮的童聲一字一頓，聽得格外清楚。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
孩子讀的是《詩經·蓼莪》。聲音乾淨澄澈，卻帶著一絲刻意壓住的顫抖。
蕭庭深抬手推門，緩步走了進去。
暖閣裡炭火旺盛，滿屋都是暖意。十歲的蕭知瑜端正坐在書案前，雙手捧著書卷認真誦讀。他身穿素色錦袍，脊背挺得筆首，只有微微發抖的指尖，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七歲的蕭元玥挨著哥哥坐下，小手緊緊抓著蕭知瑜的衣袖。她眼圈通紅，一看就是剛剛哭過。林歲安坐在兩個孩子對面，手裡做著針線活，時不時抬頭看向孩子，目光溫柔平和。
裡間傳來細碎的咿呀聲，阿滿和龍鳳胎正在裡面，由奶孃貼身照看。
“爹爹！”阿滿最先看見進門的蕭庭深，立刻從裡間跑出來，一頭撲進他的懷裡。
這一聲叫喊，讓屋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蕭知瑜手裡的書本“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定定看著蕭庭深，嘴唇反覆開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蕭元玥首接哭出聲來，她鬆開哥哥的衣袖，往前跑了兩步，又膽怯地停下，躲在蕭知瑜身後，偷偷看著蕭庭深。
林歲安放下手裡的針線，從容起身輕聲說道：“回來了。”
“回來了。”蕭庭深抱著阿滿，走到暖閣正中央。
他仔細看著蕭知瑜。三個不見，孩子長高了一些，身形卻瘦了不少，臉上氣色偏淡，襯得雙眼格外大。此刻他的眼裡，交雜著驚喜、不安、委屈，還有拼命藏起來的依賴。
“父王。”蕭知瑜穩住情緒，躬身行禮。他的行禮動作標準規矩，肩膀卻在輕輕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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