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還帶著涼意，十幾位城外的百姓捧著一把油紙傘，走到了北辰王府門前。
這只是一把普通的油紙傘，傘面密密麻麻印著一片片暗紅指印。
這些老人靠王府粥棚接濟，今天特意趕來道謝。他們把身上的舊衣服洗得乾乾淨淨，在王石匠和於老伯的帶領下，安靜跪在王府大門的石階下。
帶頭的張氏婦人曾經受過林歲安的恩惠，災荒時，王府給過她半碗救命粥，還請來大夫為她生病的孩子診治。如今她的孩子己經痊癒，能夠正常行走。她雙手穩穩託著油紙傘，飽經風霜的臉上，淚水不斷往下滑落。
張氏抬起手臂，高高舉起手裡的傘，聲音帶著哽咽，卻字字清晰。“民婦張氏，代表城外三千七百二十六位受過王府恩惠的鄉親，叩謝王爺、側妃的救命之恩！
傘上的指印，都是會寫字的鄉親親手按下的。不會寫字的鄉親，也託人代寫了姓名。我們家境貧苦，拿不出貴重的東西報答王府，只願王爺和側妃福壽綿長、世代安穩榮華！”
王府門房見到這一幕，立刻快步跑進府內通報。
林歲安得知訊息後，立刻出門趕來。她看著跪地感恩的一眾百姓，眼眶瞬間泛紅。
她快步走下石階，伸手扶起張氏，又出聲安撫了在場所有人。
“各位鄉親都起身吧。王府只是做了分內該做的事，擔不起大家這麼厚重的大禮。”
於老伯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他穿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梳理好花白的頭髮，用力挺首了彎曲的脊背。他渾濁的眼睛裡透著光亮，語氣十分真誠。
“側妃娘娘，我替那些沒能熬過災荒的故人，也替所有活下來的鄉親，謝謝您、謝謝王爺。是王府給了我們活下去的機會，讓我們不用坐以待斃，能堂堂正正過日子。這份恩情，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
王石匠不擅長說話，沒有多餘的言辭。他對著王府的方向，鄭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沾了一層薄土，模樣恭敬又誠懇。
林歲安壓下心裡的酸澀，鄭重接過這把沉甸甸的萬民傘。
她抬高聲音，對著眾人說道：“這把傘，我代替王爺收下。這份功勞不屬於王府，是陛下心懷仁德、朝廷體恤百姓的結果，也是大家咬牙堅持、辛苦打拼換來的。
平整的道路，是大家一鍬一鎬親手修好的。粥棚的安穩秩序，是大家一起守住的。最該被感謝的人，是你們自己。”
說完這話，林歲安轉頭吩咐身邊的下人。“開啟王府中門，請各位鄉親進府喝杯熱茶。無霜，立刻去稟報王爺這件事。無愁，讓廚房準備充足的飯菜。”
張氏一行人連忙擺手推辭，態度十分懇切。“萬萬不可。側妃願意接見我們，願意收下我們的心意，我們就己經心滿意足，不敢再打擾王府分毫。”
眾人互相推辭的時候，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蕭庭深穿著規整的朝服，顯然是剛結束早朝，收到訊息後立刻趕回王府。
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目光掃過跪地的百姓，最後落在那把佈滿指印的油紙傘上。他短暫沉默片刻，大步走上前來。
百姓們看見蕭庭深，立刻準備跪拜行禮。
蕭庭深抬手輕輕扶住眾人，聲音沉穩有力。“大家都起身。本王奉旨賑災，只是做好分內的本職工作。這把傘本王收下，本王和側妃都會牢牢記住大家的心意。”
他正視著眼前的百姓，一字一句認真說道：“道路己經全部修繕完畢，春耕時節很快就會到來，重建家園才是長久的生計。
朝廷己經下達旨意，今年會減免受災州縣的賦稅，同時調撥糧種和農具，幫助大家回鄉耕種。希望大家回去之後，能傳揚陛下與朝廷的恩德。只要人還在、力氣還在，我們就一定能重建家園。”
“謝王爺！謝陛下隆恩！”百姓們帶著哭腔高聲道謝，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於老伯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王石匠咧嘴大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神情質樸又歡喜。
蕭庭深和林歲安並肩站在石階上，靜靜目送心懷感恩的百姓慢慢走遠。
春風依舊帶著涼意，穿透雲層的陽光鋪滿大地，落在那把普通的油紙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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