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尚書房內的氣氛十分微妙。
太傅方學士今日授課時，專門講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治國理念。
他還主動點評了近期朝堂的賑災爭議，沒有明確站隊，但話語裡明顯認可北辰王府的做法。
下課之後，幾個平日裡依附趙麟的宗室子弟，湊在一起小聲閒聊。
“聽說那把萬民傘上面，按了幾千個百姓的指印。”
“我父親下朝回來說，陛下當眾誇讚了北辰王叔的賑災舉措。”
一道尖銳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說話的人是昭郡王的孫子、趙麟的堂弟趙麒。
他年紀不大，性子卻十分跋扈驕橫。“這不過是刻意收買人心罷了。找一群災民演戲博取名聲，誰都能做到。我祖父說了，這就是沽名釣譽的手段。”
正在收拾書袋的阿滿聽到這話，立刻轉身反駁。
他小臉緊繃，語氣十分堅定。“你胡說！我爹孃是真心幫助受災的百姓，我全都親眼看到了。災荒過後，百姓缺衣少食、道路損毀，是我孃親帶人修路、搭建粥棚，給了百姓活下去的希望，根本不是演戲。”
一旁的陳允也鼓起勇氣，小聲卻堅定地幫腔。“是真的。我舅舅是從北邊逃難來的，他說如果沒有王府的粥棚，他根本活不到現在。”
趙麒輕蔑地掃了陳允一眼，滿臉不屑。“你身份低微，也敢隨便插嘴？”
他轉頭看向阿滿，語氣帶著嘲諷，“你孃親只是個側妃，沒什麼值得驕傲的。等我祖父……”
“趙麒！”趙麟立刻出聲打斷他。他臉色難看，厲聲呵斥口無遮攔的堂弟，“不許胡亂說話！祖父只是舊疾復發在家休養，從來沒有說過這些話。你再敢在外造謠生事，我絕不輕饒你！”
趙麒一首畏懼這位堂兄，心裡就算不服氣，也只能乖乖閉上嘴巴。
趙麟轉頭看向阿滿，神色複雜。他沉默了許久，語氣生硬地說：“修路賑災是好事。我祖父確實臥病在床，需要靜養。”說完不等阿滿回應，他首接拉著趙麒快步離開。
阿滿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輕輕眨了眨眼。他忽然覺得，平日裡總是一臉嚴肅的趙麟，好像並沒有那麼討人厭。
同一時間，昭郡王府的書房裡氣氛壓抑又陰沉。
昭郡王根本沒有臥病休養。他穿著家常醬色團花錦袍，端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把玩著一對光滑的核桃。天光透過窗欞照進屋內，襯得他的臉色晦暗難辨。他的長子趙誠躬身站在下方，臉上滿是憂慮。
“父親，萬民傘的事情傳開以後，朝堂和民間的人心都偏向了北辰王。我們安插的人手，在朝堂沒有話語權，在民間也徹底失去了聲勢。”
昭郡王語速平緩，聲音沙啞陰冷。“不用著急。人被捧得越高，摔下來就越重。民心從來都不穩固，百姓今天會因為幾碗熱粥、一條新路感念他人，明天也會因為一點小事心生不滿。成敗的關鍵從來不是民心，是時機。”
“可陛下如今明顯偏袒北辰王。北境的阿史那部落屢次催促，他們說開春之後，若是拿不到內應情報和糧草兵器，就會終止和我們的合作。”趙誠猶豫著開口。
“砰”的一聲脆響，昭郡王手中的核桃重重磕在木質桌几上。趙誠立刻閉緊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阿史那只是邊疆蠻夷，做事急躁、目光短淺。”昭郡王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他越是著急，我們越要穩住。你給那邊傳信，糧草和情報都可以交付，但他必須先幫我們辦成一件事。”
“不知是何事？”
昭郡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北辰王夫婦最得百姓擁護，我們就親手毀掉這份民心。城外的粥棚和修路隊伍人員雜亂，最容易出意外。只要鬧出疫病，或是傳出粥糧有毒的訊息，就能徹底打亂他們的賑災局面。”
趙誠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驚懼。“父親！這件事風險太大，萬一被人查出破綻……”
“查？”昭郡王冷笑一聲，“我們可以推說是災民體質虛弱、染病自愈，或是旁人嫉妒王府善舉、暗中下毒，和我們沒有半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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