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沒有疾言厲色,甚至語氣很溫和,可正是這種真心的體諒和顧全大局,才更讓人沒法反駁,也更能感覺到下面不容置疑的壓力。
“哀家知道你心裡難受,哪個女人願意把丈夫分出去?” 太后輕輕嘆了口氣,眼裡露出一點真心的憐惜,可很快又被更深的考慮取代。
“可歲安啊,你是皇后。皇后的體面不是獨佔陛下的寵愛,是能讓後宮安寧,能讓陛下沒有後顧之憂,能讓我蕭氏皇族子嗣多。
你應該勸勸陛下雨露均霑,若不然傳善妒的名聲,也會累及珠兒。現在陛下能護著你,將來呢?自古在皇家就沒有所謂的獨寵一生。你能相信陛下,為他擔罵名嗎?當皇家的體面被非議,陛下的威嚴被挑戰。能確定深兒對你能如一嗎?”
“哀家今天叫你來,不是逼你,是提醒你,也是為你好。” 太后伸出手,林歲安連忙站起來,上前輕輕握住。太后的手冰涼枯瘦,卻很有力。
“你是聰明孩子,該知道怎麼做才是真的對陛下好,對你自己好,對孩子們好。雨露均霑是祖制,也是現實。你要是能主動為陛下張羅,選幾個本分老實的放在宮裡,既守了規矩,安了前朝的心,也顯了你的賢德大度。至於以後…… 日子還長,你是皇后,又有嫡子,只要你自己站得穩,誰也越不過你去。何必在這個時候給人留下話柄,讓自己和陛下都為難?”
太后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作為皇后,你必須 “主動” 接受甚至安排其他妃嬪侍寢,來顯示 “賢德”,堵住前朝的嘴,維護皇家體面。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 “體面”。至於感情上的委屈,必須為了 “大局” 忍著。
林歲安握著太后冰涼的手,心裡清明。
她能理解太后的立場,作為陛下的生母,蕭氏皇族的利益、兒子的名聲、朝局的穩定,才是她最看重的。
自己這個兒媳的感受,在 “皇家體面” 和 “國本大事” 面前,好像根本不算什麼。
她抬起眼,看著太后蒼老卻看透世事的眼睛,沒哭,也沒爭辯,只是慢慢跪了下來,聲音清楚又平靜:
“母后的教誨,兒臣都記在心裡。兒臣並沒有要獨寵的意思,目前國庫空虛,陛下又操勞國事並不想此時選秀。
每次陛下到坤寧宮都是疲勞、煩心的,兒臣怕其他妃嬪會觸怒陛下,所以沒有排安侍寢,只讓陛下自行選擇。”
太后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好像沒料到她這麼幹脆。
“只是,” 林歲安話頭一轉,還是很恭順,卻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選秀的事,確實像陛下說的,國喪雖然過了,可陛下心裡還難過,而且國庫不寬裕,北境、賑災到處都要錢,實在不適合現在大辦,勞民傷財,反而會被人說閒話。兒臣覺得,不如折中一下。”
“哦?怎麼折中?” 太后問。
“陛下後宮現在的妃嬪,雖然不多,可也都有位份。李嬪、順嬪都侍奉陛下很多年了,性情模樣,陛下和兒臣都瞭解。不如就先從現有的妃嬪裡,陛下選賢靜懂禮的,多加恩澤,好綿延皇嗣。
這樣,既應了‘雨露均霑’的說法,安了前朝的心,又免了選秀的麻煩,還能節省開支。等國庫寬裕些,陛下的哀思也淡了,要是還有需要,再議選秀也不遲。”
太后想了一會兒,慢慢點頭:“這倒是個穩妥的法子。只是…… 陛下那邊,你有把握嗎?陛下對你……”
“陛下是明君,自然會以江山社稷為重。” 林歲安垂下眼皮,掩去眼裡的情緒。
“兒臣會找機會,跟陛下說清楚利害。至於後宮的安排,兒臣既然是皇后,自然會擬定規矩,一定要公正穩妥,不讓後宮生亂,也不讓陛下費心。一定會…… 做得體面。”
最後西個字,她說得很輕,卻重得像千斤。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於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可你能這麼想、這麼做,才是真的有皇后的氣度,也是真的為陛下著想。起來吧。哀家累了,你去吧。”
“兒臣告退,母后好好休養。” 林歲安行禮,慢慢退出了慈寧宮。
走出那沉穆的殿門,春日的陽光有點刺眼。
林歲安微微眯了眯眼,背脊還是挺得筆首。
太后的壓力,前朝的逼迫,她都清清楚楚接收到了。
不是妥協,是戰略性的轉移和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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