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個看似讓步的方案,保住了西座學堂的整體佈局,還落下了 “從善如流” 的美名。
他精心策劃的 “漸進” 攻勢,就這麼被她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他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庭院裡被積雪壓彎枝椏的老梅樹,久久沒有說話。
梅樹的枝椏上,己經冒出了幾顆飽滿的花苞。
冰雪覆蓋著它們,它們安靜地等待著,等待屬於自己的花期。
臘月初三,東城崇文門外,啟蒙堂。
這一日天晴了。連日的積雪在冬日的陽光下開始消融,屋簷滴著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潤的、屬於融雪的清冷氣息,但陽光照在身上,己有了幾分微弱的暖意。
林歲安今日破例出了宮。
她穿著一身並不顯眼的藕荷色厚棉衣裙,外罩一件深青色斗篷,將腹部遮得嚴嚴實實。
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臉上未施脂粉,看上去不過是個略有身份的官宦家眷。
隨行的只有無驚和兩名便裝侍衛,連轎子都換成了普通的青呢小轎,以免引人注目。
她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出宮。
太醫反覆叮囑,產期就在臘月中下旬,讓她務必靜養,不可勞累,不可受寒,不可情緒波動。
但林歲安還是來了,她必須親眼看看,那幾間她用數月心血澆灌出來的屋舍,到底是什麼樣子。
小轎在崇文門外的一條巷口停下。無驚掀開轎簾,低聲道:“娘娘,到了。”
林歲安扶著無驚的手,緩緩走下轎子。
她抬頭望去,只見一座青磚灰瓦的小院,靜靜地立在巷子深處。
院門上方,掛著一塊嶄新的木匾,上面寫著三個字——“啟蒙堂”。
字跡端正敦厚,是太子蕭知瑜親筆所題。
院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鋸木聲,那是工匠們在做最後的修繕和傢俱安裝。
林歲安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塊匾額,望著那扇敞開的大門,望著院子裡那些忙碌的身影。
她想起幾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草叢生的廢棄院子。
她想起自己在燈下一遍遍修改章程的那些夜晚。
她想起錢守正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的反對,想起聚賢居茶館裡那些惡毒的流言,想起那份萬民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而現在,這座院子就站在她面前。
真實的、具體的、觸手可及的。
“進去看看吧。” 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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