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承認,錢守正這一招確實高明。
他不正面衝突,也不爭辯對錯,只用一個看似合理的 “漸進” 說法,從根本上打散啟蒙堂的推進勢頭。
誰反對 “漸進”,誰就是急躁冒進、不顧民情。
誰同意 “漸進”,誰就掉進了他的陷阱。西座學堂縮成一座,聲勢大減,往後再想推廣就難了。
“好一個錢守正。” 林歲安放下請願書,輕輕吁了口氣,“果然是三朝老臣,出手就不一樣。”
無驚立刻急了:“娘娘,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真的只開一座學堂吧?”
林歲安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一片銀白的天地。
積雪蓋住了一切,把所有稜角和瑕疵都埋在了純淨的白色底下。
她知道,雪總會融化,那些被掩蓋的東西,早晚都會重新顯露出來。
“去請太子殿下來一趟。” 她緩緩開口,“就說本宮有要事和他商議。”
無驚一愣:“娘娘,您是打算……”
“錢守正不是要‘漸進’嗎?” 林歲安轉過身,唇角帶著一點淡笑,“那本宮就給他一個‘漸進’的方案。只不過這個方案怎麼‘漸進’,得由本宮說了算。”
半個時辰後,太子蕭知瑜冒著風雪來到了坤寧宮。
他脫下披風,抖落肩上的雪花,給林歲安行了禮,然後坐到炭盆邊,聽林歲安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蕭知瑜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低頭想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目光沉穩:“母后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林歲安點了點頭:“他們要‘漸進’,我們就給他們‘漸進’。西座學堂分兩批開放。第一批開東城和南城的兩座,明年正月正式開學。
西城和北城的兩座,推遲到明年秋季再開放。這樣既回應了那些長者‘循序漸進’的訴求,又保住了西座學堂的整體佈局,不會被砍掉一半。”
蕭知瑜微微皺眉:“可是母后,這樣一來,西城和北城的女童,就要多等半年。”
“等半年,總比永遠等不到要好。” 林歲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且這半年不是白等的。我們可以用這段時間,把東城和南城的兩座學堂辦好,辦出實實在在的成績。等明年秋天,那些人看到第一批女童真的學會了識字、算賬、寫自己的名字,還有什麼理由反對西城和北城的學堂?”
蕭知瑜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母后說得是。與其硬碰硬,不如以退為進。先站穩腳跟,再慢慢擴充套件。那兒臣明日便去一趟順天府,以兒臣的名義回覆那份請願書。
就說皇后娘娘從善如流,採納了長者們的建議,將西座學堂分兩批開放。首批兩座明年正月開學,餘下兩座看首批的成效,再定開學的時間。”
林歲安看著眼前才十一歲,就己經懂得朝堂進退周旋的少年,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三日後,順天府正式公佈了啟蒙堂的開放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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