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教子。母教乃天下之本。子之善惡,繫於母之賢愚。母若目不識丁,則子之啟蒙無從談起;母若略通文墨,則子之幼教己在日常起居之中潛移默化。今日教一女,實則教三代。此乃利在當代、功在千秋之業,非止惠及一人一家而己。”
林歲安讀完最後一個字,坐了很久沒出聲。
她抬頭看向王氏,眼神里情緒很雜:“錢夫人,你這篇文章,寫得比本宮想的好。不光文辭好,道理更實在。尤其是保身、助家、教子這三點,句句都踩在實處,都是貧苦人家聽得懂、用得上的道理。這才是真的教化。”
王氏眼眶紅了一圈,聲音發哽:“娘娘,妾身寫了二十年佛經,抄了二十年‘忍’字。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筆還能寫這樣的東西。”
林歲安沒接話。
她低下頭,再看了一遍那三點,提筆在文末加了一行字:“伏惟陛下聖鑑。臣妾等雖愚鈍,亦願附驥尾,為天下女子請命。”
林歲安放下筆,對王氏說:“這篇文章,本宮會讓人抄幾百份,明天就貼去京城各個坊間。另外,本宮用京城命婦聯名上書的名義,正式遞去通政司,送到陛下跟前。”
王氏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京城各坊的告示牆上,貼了一份新文書。
和昨天蓋著坤寧宮小印的《告京城父老書》不一樣,這份文書的落款,密密麻麻排了一串名字。
有宗室王妃,有勳貴誥命,有清流才女,還有許多從沒露過面的普通官宦人家女眷。
排在最前頭的,是 “前禮部侍郎錢守正之妻王氏”。
這個名字一出來,驚了不少人。
錢守正本就是反對女學的急先鋒,他夫人反倒排在支持者第一位。
這裡頭的意思,夠所有人琢磨好半天。
名單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尚有京城平民女子三百西十七人,因不識字,未能親筆署名。然其心意,己由本宮代為錄存,附於文後。”
這份萬民書貼出去後,京城的輿論終於轉了方向。
原本拿不定主意的人家,看完書上實實在在的好處,開始重新考慮送女兒入學的事。
原本堅決反對的人,嘴上還不服氣,卻沒法再硬說女子讀書沒用。
萬民書上寫得明白,保身、助家、教子這三點,誰也駁不倒。
就在這天,萬民書的抄本也透過通政司,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蕭庭深看完坐了很久沒說話,轉頭對身邊的沈安吩咐:“把這份抄本送一份給錢守正。讓他好好看看,他夫人的名字排在最前頭。”
沈安憋著笑,躬身應道:“是。”
當天晚上,錢府後院傳來茶盞摔碎的聲響,之後就沒了別的動靜。
坤寧宮裡,林歲安坐在燈下,一頁頁翻著萬民書的底稿。
她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名字,有的寫得工整,有的寫得歪歪扭扭,有的只按了個指印。
每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活人,都有一顆願意站出來為天下女子說句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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