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她的孩子就要出生，在那之前，她必須把啟蒙堂的事都安排妥當。
萬民書貼出後的第三日，京城落了一場大雪。
大雪下了一整夜，白雪蓋滿了整座紫禁城。
清晨，宮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掃出一條條蜿蜒的通道。
琉璃瓦上積著厚雪，晨光一照就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片銀白的天地裡，啟蒙堂的招生慢慢恢復了熱度。
萬民書的影響像融化的雪水，流進京城的每條街巷、每戶人家。
原本拿不定主意的人家，看清萬民書上三條實在的好處，才下定了報名的決心。
“保身、助家、教子” 六個字，比任何聖賢道理都管用，它們說的是每個貧苦人家每天都要面對的現實問題。
崇文門啟蒙堂的報名冊上，名字一天比一天多。
沈婉每天坐在簡陋的木桌後，從清晨登記到傍晚，手指凍得通紅，也不肯歇一會兒。
她心裡明白，多登記一個名字，就多一個女童有機會跳出被人安排好、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但這片向好的表象底下，一股更隱蔽、更陰狠的暗流，正悄悄湧動。
錢守正在朝堂上輸了理，在民間又輸了輿論，卻沒有就此認輸。
他這輩子都信奉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套想法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他不會因為一兩次挫敗就改變立場，只會因為挫敗變得更偏執。
他換了一種方式出手。
十一月中旬，京城幾位有聲望的老人，聯名給順天府遞了一份《請抑女學風潮書》。
文中沒有首接攻擊皇后，也沒有否定女子讀書的價值，只換了個說法，主張 “循序漸進”。
“臣等非敢反對女學，然以為，教化之事，當以漸不以驟。今京城西隅同時開設女學，招收貧女，聲勢浩大，恐致民間騷動。不若先擇一二處試行，待成效彰顯，再徐徐推廣，方為穩妥之道。”
這份請願書語氣溫和，態度誠懇，看上去全是出於公心。
林歲安一眼就看穿了背後的用意，這是緩兵之計。
要是答應 “先試辦一兩處”，剩下三座學堂的工程就會被無限期拖延。
己經報名的女童也會在等待裡慢慢散去。
等所謂的 “試點” 拿出 “成效”，早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這件事最難辦的地方，是請願書由幾位老人聯名遞交。
這些人是地方上有聲望的長者，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場，卻代表著 “民意”。
皇帝可以駁回官員的奏疏，卻不能無視 “民意” 的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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