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庭深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裡的群臣,看見不少官員眼裡都閃著贊同或是猶豫的神色。
他心裡清楚,今天要是強行壓下這些反對的聲音,不是做不到,可一定會留下後患。
這些反對的人不會就此罷休,會在暗地裡阻撓、拖延、搞破壞,讓啟蒙堂根本辦不下去。
“這件事,朕己經知道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錢卿擔心的問題,也不是沒有道理。可皇后的請求,朕己經準了,不能朝令夕改。啟蒙堂的事,暫時還按原先的計劃推進。至於裡面的利弊好壞,等試行一段時間,再看實際效果。退朝。”
他沒有正面反駁錢守正的話,也沒有做出讓步。
這是帝王的權衡之道,既不全盤否定反對者的意見,也不會因此就退縮不前。
可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場關於女學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訊息傳回後宮的時候,林歲安正在翻看沈婉送來的教材初稿。
她聽完無驚的稟報,沉默了很長時間,手裡握著的毛筆懸在半空,久久都沒落下去。
“娘娘,錢守正那個老頑固,分明就是在強詞奪理!” 無霜站在一旁,氣得不行。
林歲安放下手裡的筆,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是強詞奪理,所說的這些話,是很多人心裡真心相信的道理。在他們眼裡,女子讀書確實沒用,甚至還有害處。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偏見,是幾百上千年下來,所有人都預設的‘真理’。”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堅定:“我們要改變的,不只是幾所學堂、幾條規矩。我們真正要改變的,是人心。可人心的改變,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事。
錢守正今天在朝堂上說的這些話,很快就會傳遍整個京城。那些本來就反對的人,會更覺得自己有理;那些本來還在觀望的人,會更加猶豫不定。我們得想辦法,讓那些猶豫的人,站到我們這邊來。”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無驚,你去幫我查一件事。查一查錢守正家裡,有沒有女兒,有沒有孫女。她們有沒有讀過書,平日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無驚愣了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娘娘的意思是……”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林歲安重新拿起筆,在紙上慢慢寫下一個 “母” 字,“他要跟本宮講禮教,那本宮就跟他好好講講,什麼才是真正的禮教。”
錢守正在朝堂上的那番話,很快傳遍了京城。
才過三天,街頭巷尾、茶樓酒肆裡,人人都在議論皇后開女學的事。
只是眾人議論的方向,和林歲安原本的打算完全相反。
“聽說了嗎?禮部錢大人在金殿上把皇后娘娘駁得啞口無言!”
“可不是嘛!女子無才便是德,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還能有錯?”
“要我說,皇后娘娘就是閒得慌。宮裡那麼多事不管,折騰這些幹啥?”
“噓 —— 你不要命了?敢議論皇后?”
“怕什麼?錢大人敢在金殿上說,咱們在茶館裡說說,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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