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朝堂相關的事務，她偶爾與謝玉談論一二，卻總能切中要害，那份洞察與謀略，竟讓他這個浸淫官場多年的寧國侯都暗自心驚。
甚至在面對他時，她也不再像從前那般遷就，眼神里的疏離與堅定，讓他越來越覺得陌生。
這份 “不對勁” 如同一根刺，紮在謝玉心頭，越拔越疼。
終於，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謝玉在書房攔下了正要回房的蒞陽，摒退左右，將心中的疑慮盡數倒出。
“蒞陽，” 謝玉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審視，目光如炬般鎖在她臉上，“你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蒞陽？”
蒞陽聞言，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謝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是蒞陽，還能是誰？”
“你不是！” 謝玉猛地提高聲音，語氣中滿是困惑與警惕，“從前的蒞陽，溫柔隱忍，縱然有主見，也不會如此鋒芒畢露；可現在的你，冷硬、決絕，連眼神都變了，彷彿換了一個魂魄。這半年多，你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何變化會這麼大？”
他想起宇文霖的死訊傳來時，她看似悲慟卻毫無破綻的模樣；想起她處理事務時的狠辣，與從前那個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蹙眉的長公主判若兩人。
種種疑點交織，讓他不得不生出荒誕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
蒞陽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窗外的雨聲：“謝玉，你覺得我變了？”
“是！” 謝玉斬釘截鐵，“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那你便該好好想想，我為何會變。” 蒞陽向前一步，逼近謝玉，目光銳利如刀，“十二年的婚姻，我為了景睿，裝聾作啞，忍受你的算計，看著你利用卓家，甚至默許你對我的親生兒子動殺心；我看著姐姐晉陽與林氏滿門蒙冤，看著皇權傾軋下的身不由己。經歷了這麼多事，你還指望我像從前那樣，做一個柔弱順從、任人擺佈的寧國侯夫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帶著這些年積壓的所有委屈與決絕：“我變了，是因為我不得不變。若不變強，如何護得住景睿？若不變狠，如何在這吃人的朝堂與侯府中立足？若不有主見，恐怕早被你或其他人當作棋子，棄之如敝履！”
謝玉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從未想過，那些他習以為常的算計與壓迫，竟在蒞陽心中埋下了如此深的根。他只能說道：“有我在，沒人能利用你，沒人敢把你當棋子。”
“你若是覺得，我不再似往常那般順從，不再合你的心意，” 蒞陽話鋒一轉，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強硬，“大不了，我們和離便是。我是大梁長公主，就算離了寧國侯府，皇兄也不會虧待我與景睿，也不會虧待我的孩子們。侯府的榮華富貴，我不稀罕；你的權勢庇護，我也不再需要。”
她頓了頓，眼神冰冷：“可若是你不想和離，還想維持這侯府的體面，還想讓我繼續做你的妻子、孩子們的母親，那麼我變成什麼樣，你都得受著。從今往後，我不再是那個會為了顧全大局而委屈自己的蒞陽，我只為自己活。你能接受，我們便相安無事；不能接受，便一拍兩散。”
書房內，雷雨聲愈發猛烈，沖刷著窗外的世界，也彷彿在沖刷著兩人之間早己脆弱不堪的夫妻情分。
謝玉僵立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中翻湧著震驚、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終於明白，那個柔弱隱忍的蒞陽，早己在歲月的磋磨與世事的逼迫下，徹底死了。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為母則剛、為己則強的長公主，一個他再也無法掌控的女人。
也許蒞陽換人了，也許蒞陽變了，謝玉心亂如麻，他不知道何去何從。
蒞陽不再看他，轉身便走，裙襬掃過地面，留下一串決絕的聲響。
書房內，只留下謝玉一人，在雷鳴雨聲中，品味著這場遲來的攤牌，以及一個他再也無法掌控的未來。
謝玉一夜沒有閤眼，後來，他也想通了，蒞陽就是蒞陽，孩子們依戀這個母親，他一如既往喜歡這個女人，也喜歡長公主駙馬帶來的權勢。
這一切都是他苦心孤詣，在十二年前求來的，有什麼理由因為一點兒變化放棄呢，人誰能沒有變化呢。
謝玉揮袖斬斷了與東宮的所有隱秘聯絡，將那些精心籌謀的計劃束之高閣，連帶著天泉山莊這枚曾寄予厚望的棋子，也徹底從他的佈局中剔除。往後，他只求守著侯府安穩，不再蹚這渾水。等到十幾年後在謀劃不遲。
另一邊的蒞陽回到了自己房間，她不在乎謝玉的想法，長公主這個名位，說雞肋是雞肋，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有用的。無論謝玉如何反應，皇位上是她的兄長，後宮中是她的母后，她都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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