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大理王府的晨霧尚未散盡,一聲侍女的驚惶尖叫刺破了晨間寧靜。
眾人匆匆趕來客房,只見滿地血跡斑駁,榻邊人事己非,唯有刀白鳳僵臥在地,面容縱橫刀傷、血肉結痂,猙獰可怖,氣息微弱卻尚存。
聞訊而至的段正淳率先踏入房內,目光掃過悽慘狼狽的刀白鳳,卻未曾半分停留,視線第一時間落向空無一人的床榻。
榻上清冷,餘溫盡散,那個連日伴他身側、眉眼溫婉、淺笑安然的阿喬姑娘,己然徹底離去。
他心頭驟然一空,莫名的惶然與落空感席捲西肢百骸。
很快,下人在前廳案几尋得兩封封緘整齊的書信,分別遞至段正淳與段正明手中。
段正淳指尖微顫,拆開屬於自己的那一封。
紙墨尚留餘溫,字跡清瘦凌厲,全然不似阿喬平日溫潤柔和的氣韻,句句清冷,如同寒刃剖白,將一場溫柔假象徹底撕碎。
信中首言,世間無溫婉阿喬,所有單純、柔和、恬淡皆是畫皮偽裝。
她本名角麗譙,乃是江湖赫赫有名、聲勢滔天的金鴛盟聖女。
刀白鳳深夜持刃入室、蓄意毀她容貌,她自保反擊,無懼追責。
末尾更是一字一句告誡,莫念假面之人,若擺夷族欲尋仇,儘可往金鴛盟尋她。
短短一紙書信,顛覆了段正淳所有認知。
他抬眸望向房中面目全非的刀白鳳,腦海中反覆重疊兩個影像:一是昨夜窗邊淺笑清恬的阿喬,一是江湖傳聞裡殺伐恣意的魔教聖女角麗譙。
他心底本能地抗拒,萬般不願相信。
相處日久,他所見的阿喬通透善良、心性澄澈,縱是冷淡疏離,卻絕非陰狠歹毒、恃強傷人之輩。
刀白鳳容貌盡毀、傷勢慘烈,可他腦海裡浮現的,始終是阿喬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眸。
隨之,江湖流傳己久的傳聞翻湧心頭——金鴛盟聖女角麗譙,絕世畫皮術天下無雙,容貌豔麗無雙,更是裙下之臣無數;可她痴心一片,滿心滿眼唯有金鴛盟盟主笛飛聲,痴情執念冠絕江湖,從未將任何旁人放在眼裡。
原來如此。
原來他連日的溫柔殷勤,不過是對著一張虛假畫皮自作多情。
他當眾的護持,於她而言,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旅途戲謔。
心口驟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悵然,翻湧不休。
段正淳立於原地,指尖死死攥緊信紙,指節泛白,心頭急切難耐,一股強烈的執念催著他立刻起身追出大理,問個清楚明白,為何如此踐踏他的心意。
可放眼茫茫天地,南疆遼闊,江湖迢迢,她未留歸處、未訴去向,他連她此番離去是西是北、是去江湖何處都無從知曉。
滿腔奔赴的心意,最終只剩無處安放的空落與無力,徒留滿心悵惘。
另一邊,段正明展開了屬於自己的那封書信。
字句平實客觀,條理清晰,將刀白鳳蓄意行兇、自取其禍的始末娓娓道來,坦蕩無掩,坦然承下所有後果。
可越是平靜的文字,越讓段正明心神巨震,久久無法回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