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順大東門,比正門熱鬧得多。
陸遠州來林天的宿舍樓下時,天還沒全黑。他換了身灰白色短衫,脖子上掛了個耳機,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鬆快不少。
“走,東門。”陸遠州朝林天的方向一揮手,“今晚這頓,絕對對得起你的景元。”
“我負責帶路,你負責結賬。分工明確。”陸遠州理首氣壯。
“都有光明的未來是吧?”
“那可不一樣,我的未來不是夢!”陸遠州拍拍他的肩,“走吧,再晚好位置沒了。”
東門和順大的正門風格完全不一樣。
沒有石牌坊,也沒有成排的制式守衛。門不算寬,兩道舊石柱上爬滿青藤,地上的石板被踩得發亮。
學生進進出出,有人拎著吃食,有人抱著剛淘來的舊物。
東門外是一條略窄的長街,兩側全是小樓。飯館、茶鋪、舊書店、修器鋪,全擠在一起,招牌高低錯落,燈光暖黃。
空氣裡全是香味。烤肉的炭香、靈米的甜氣、某種陳年醬料被熱油激出的鹹鮮。這地方沒有半點兒九大名校的架子,倒像從江城老城區首接搬過來的一條食街。
“順大東門外,才是真正能活人的地方。”陸遠州邊走邊說,“學校裡那些食堂,吃的是資源。這裡吃的是日子。”
“你帶我來感悟人生?”林天道。
“感悟個屁。我是帶你吃飯。”陸遠州笑,“到了。”
館子叫“老順味”。門臉不大,掛著塊舊木招牌,字都褪色了。
門口擺著幾口半人高的大瓦罐,罐口冒著熱氣。一股極濃的肉香從裡面滲出來,光聞著就讓人胃裡發緊。
“進去吧。老闆我熟。”陸遠州掀簾而入。
裡面坐得七七八八,大多是學生。有幾桌還穿著順大制服,顯然都是順大的。桌上擺著些家常菜,沒什麼靈光異彩,但吃得都挺香。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從後廚探出頭,見是陸遠州,笑了一聲:“小陸,帶人來了?”
“我學弟,新生,皇權系的。”陸遠州找了張靠裡的空桌坐下,“老樣子,再加個你們家那個招牌燉罐,今天要來點硬菜。”
“行,等著。”老人應下,縮回後廚。
“這兒不點菜?”林天道。
“老客不用點。老闆看人下菜。”陸遠州倒了杯淡茶,“你第一次來,他肯定給你上最穩當的幾樣。吃不壞你。”
“你常來?”
“不然一個人呆在宿舍裡嗎?再說,明年這時候,我就不在順大了,抓緊吃。”陸遠州喝了口茶,“這兒菜不便宜,但勝在踏實。沒有食堂那股藥味。”
陸遠州說“藥味”時,林天才意識到,自己這幾天在食堂吃的靈谷饅頭、火焰鹿肉,確實都帶著極淡的草石氣。不像飯,像補劑。
“學校食堂吃多了,人會飄。偶爾得來這種地方,吃兩口真正的油鹽。”陸遠州說。
“你看著不像會想這些的人。”林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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