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遠流長向外鋪。很慢,從胸口一圈圈往外散,像老樹的根在土裡慢慢伸。
博大精深向內收。也不快,從眉心一點點往下沉,像細流灌進井裡。
這兩樣東西平時也有,但從不像現在這麼清楚。
塔裡的壓力把它們都逼得慢了半拍,慢到能數出每一個節拍。
他沒有開哪個特性,也沒有去壓它們。他只是看著。
看著看著,他的意識開始往裡走。源遠流長在外,博大精深在內。
他夾在中間,像站在一條河的兩岸之間。河這邊是舊而沉的金霧,河那邊是一團很淡的白光。他幾次想往白光那邊靠,可一靠近,白光就散。
那感覺和梁老說的一樣。博大精深不是用眼睛照的。他越追,它越遠。
“靜區裡不要長時間觀想。”沈小年忽然低低說了一句,“容易陷進去。稍微看點就行。”
林天的意識慢慢收回來。他睜開眼,後背己經溼了。
旁邊的宋雨臉色好了些,但嘴唇還是白。衛北渾身是汗,像在跟誰打架。顧清野額角有汗珠,呼吸還算穩。
“我感覺我好像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翻了一遍。”宋雨說。
“正常。”沈小年道,“第一次進塔都這樣。這裡不只是修煉。它會把你身體裡的東西攪起來。你越抵抗,它攪得越兇。”
“我沒抵抗。我是害怕。”宋雨說。
“怕也正常。但怕著怕著就習慣了。”沈小年說。
“你第一次進塔也怕?”宋雨問。
“怕。”沈小年說,“我七歲第一次被帶進塔。出來之後,三天沒睡好覺。”
“七歲?”宋雨瞪眼。
“神院有自家的塔。和這裡不同,但道理差不多。”沈小年說。
“你們這些人,真不是普通人。”宋雨嘟囔。
顧清野沒參與。他正閉著眼,慢慢揉自己的太陽穴。衛北也難得安靜,只坐在那裡喘氣。
又坐了一會兒,學生牌上輕輕震了一下。塔內的老師提示他們今日塔修時間快到。宋雨第一個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摔了。沈小年扶住她。
顧清野慢慢起身。衛北活動了一下肩膀,說:“這比跑十圈還累。”林天道:“回去別馬上睡。走一段。”宋雨說:“我現在只想躺。”
出了九階塔,外面天己經暗下來了。風從塔後吹過來,涼涼的,吹得人頭腦發清。
宋雨深吸一口氣:“我好像輕了。”
沈小年說:“你本來就輕。”
宋雨說:“你不懂。”
顧清野說:“回去喝熱水。今晚別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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