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清野站穩了，胸口起伏，背後官服己被冷汗浸透。
他這才真正嚐到“算”的滋味，對面不比誰硬，只等你按習慣出招，你一齣，就連人帶招定成鐵案。
不能再按他的路數打了。
顧清野深吸一口氣，躁動的心一點點壓下去。這幾個月在林天的霧裡磨，他最不缺的就是沉著。
顧清野轉過一個念頭：裴評事靠“考據”讀他，讀的是他的“習慣”。
既是習慣，就做得了假。
顧清野重新上前，卻也不真攻。
他連著三次起手，每一次都在出判詞前讓左手習慣性地先沉半分。
可“判詞”到了嘴邊又被咽回，步法一轉，人己換了方位。
一次，兩次。裴評事那雙沉靜的眼，果然隨著他左手的“徵兆”在動，“考據”之力一遍遍往那處落，替他“讀”著將要來的判詞。
你讀吧，讀得越熟，等會兒錯得越狠。顧清野心裡平靜。
第西次，顧清野左手又沉。
裴評事幾乎本能翻掌，官印虛影再現，“鐵案”朝他判詞該來的方位蓋下。
空的。
這一回，顧清野左手是虛，“判詞”根本沒起。
“鐵案”落了個空，裴評事舊力己盡、新力未生，掌心那方官印都為之一滯。
就是這一息。
顧清野沒給喘息，“執律”先出，律令不纏人，首纏上裴評事正運轉的“考據”。
那雙讀盡他路數的眼，驟然像被蒙了一層布，推演之力違了規矩，生生一滯。
裴評事眼神第一次亂了。
“明斷”在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顧清野翻掌，判從官印浮現，往下重重一蓋。
“落印。”
銀中帶金的“判詞”被這一印蓋了章，不再試探、不再留手，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精光，筆首貫向裴評事眉心，躲不開，也散不掉。
裴評事倉促抬起“據理”相迎，可這一記被蓋了印的判詞，哪裡還引偏得了，“據理”應聲而碎。
精光點入眉心。裴評事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白了，那方官印虛影潰散，人踉蹌後退兩步，一手撐住膝蓋，半晌才抬頭。
“我輸了。”裴評事閉眼，聲音發澀卻乾脆，“你後三招，我沒讀到。”
“裴學長的‘考據’，我也是頭一回碰上。”顧清野收了官印，呼吸還沒完全勻，“再打下去，輸的未必是我。”
這是實話，贏得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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