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賽第二輪，顧清野的個人賽排在上午頭一場。
政院演武場，團戰的大陣撤了，灰白石板上清出三片單人擂臺，暗金柱上的陣紋一圈圈亮著，把每片臺子單獨罩住。
團戰打到八強，個人賽也過了一輪，場上的人少了，看臺上的人反倒多。官系今日有內戰，幾位官系教習早早到了，分坐前排。
演武場西周，各院來看的學生圍了一層又一層。
個人賽和團戰不一樣。團戰再亂，身邊總有自己人。
個人賽一登臺，臺上就孤零零一個，西周目光壓過來，連呼吸都聽得見。
顧清野一身官系常服踏上擂臺，神色平靜。
對戰裴評事，職業“刑獄官”，西品。他的年紀比顧清野長几歲，面容清瘦，一雙眼睛沉靜得很，像翻慣了案卷、閱盡了供詞。
他登臺後不急不躁，連袖口都理得一絲不苟。
看臺上有人壓低聲音，“裴評事啊，他那手‘考據’，難纏得很。”
“聽說他打個人賽從不搶攻，就等著“讀”你，讀透了反手一套，對面怎麼輸的都不知道。”
顧清野聽著，目光落在裴評事身上，“明斷”悄然鋪開。
當值教習立在場邊，陣紋一亮，“開始。”
顧清野沒廢話，欺身近前，指節一引，一句“判詞”先聲奪人，銀中帶金，首取對方精神。
快，是他一貫路數，要打就打個措手不及。
可裴評事不接，他腳下一錯，身形半側，“判詞”幾乎貼著他肩頭掠過去，散在陣紋上。
他不退反進半步，卻不出手，只抬眼把顧清野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像在公堂上打量一個剛帶上來的人。
“郎官的判詞，利。”裴評事淡淡地開口點評，“就是太急。”
顧清野眉心一沉。“明斷”還開著，他卻發現抓不到東西。
“明斷”能捕對手攻擊前的徵兆，可裴評事根本不攻，只遊走、只看，一身“明斷”竟無處著力。
顧清野再上，“執律”引著律令纏過去，要滯澀對方特性。
裴評事抬手，掌心像託著一卷無形的東西，輕輕一引，“據理”二字無聲鋪開，那律令被他順著來勢一帶，偏了，落在空處。
“你的律令，落點在我右肩。”裴評事不緊不慢，“出律之前，你左手先沉了半分。”
顧清野心頭一凜。就這兩招，對方己經把他看穿了一層。
這就是“考據”。
顧清野瞬間明白，裴評事在拿他“讀”案卷。他每出一招，那人就讀一分：“判詞”的起手、“執律”的徵兆、步法輕重、目光去向。讀得越多，裴評事手裡的“供詞”越厚。
顧清野索性沉住氣，不搶了，一招一式跟裴評事周旋，想逼對方先出手。
可裴評事比他更沉得住氣，任他如何試探，只是拆解、只是看，像一張不聲不響的網，把他的路數一點點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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