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琴抬起頭，看到是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客氣地點了點頭。
“嗯，今天剛到。”
周明輝推著車站定，目光在林衛東身上快速掃了一圈，又落回陳雪琴臉上：，“你怎麼在這兒幫忙？這地方灰大油煙大的，哪是你待的地方？要不……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點東西？”
“不用了周科長。”
陳雪琴搖了樣頭，語氣客套但疏離，道：“我在衛東哥這兒挺好的，幫他收完攤我再走。”
“衛東哥？”
周明輝把這個稱呼在嘴裡過了一遍，目光終於正式落到了林衛東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圍裙上沾著油漬，袖口挽到小臂，頭髮被汗水打溼了幾縷貼在額角，手裡攥著炒鏟，鍋裡的粉條在旺火裡翻騰著。
跟他周明輝比起來，這個形象確實談不上體面。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讓陳雪琴心甘情願地站在這片油煙裡。
周明輝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開口：“你就是林衛東？聽說你把工作賣了，自己出來幹？挺有想法的。”
這話聽著像誇獎，但語氣裡那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林衛東手裡的鏟子沒停，頭也沒抬，一邊翻著鍋裡的粉一邊應道：“周科長是吧？辛苦了。要不要來份炒粉？今天我請客，給你接風。 ”
語氣平平淡淡 ， 就像在招呼一個普通顧客。
周明輝被這不鹹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想當著陳雪琴的面把林衛東比下去——“你這個攤子一個月能掙多少？”“雪琴跟著你風吹日曬的圖什麼？”
可人家壓根沒接他的茬，一句“要不要來碗炒粉”把他的優越感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臉上掛不住，又不能當著陳雪琴的面發作，只能乾笑了一聲：“不用了，我……我還有事。”
說罷，他推著腳踏車轉身就走 。
走出十來米遠，他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陳雪琴己經重新低下頭，正幫林衛東收拾檯面上的空飯盒，側臉被爐火映得暖暖的。
“林衛東…… 敢跟我搶女人，走著瞧！ ”
周明輝收回目光，臉色陰沉無比。
他跨上腳踏車，用力一蹬踏板，車子竄了出去，心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
..........
此時，站在人群外圍的邱玉珍，將剛才那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看著周明輝這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幹部子弟，在林衛東面前吃癟，又看著陳雪琴滿眼都是林衛東的模樣，她心裡酸得像灌了二兩老陳醋。
林衛東現在不僅能掙大錢，連百貨大樓的漂亮姑娘都上趕著倒貼，甚至連供銷科的周明輝都拿他沒轍。
邱玉珍越想越後悔，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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