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過一點。
柳葉衚衕，劉家院子。
李老師帶著劉建民和劉秀芳趕到了劉家。
李桂芝正蹲在門口擇菜，看見孫子垂頭喪氣地被老師領回來，衣服上還沾著泥土，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老師，這是咋了？建民怎麼了？”
李老師沒有急著回答，先讓劉建民和劉秀芳進了屋，然後才面色凝重地開口：“建民奶奶，建民今天放學跟同學打架，拿石頭砸破了人家的頭。那孩子滿臉是血，己經被送到醫院縫針去了。”
“啥？！”李桂芝的臉一下子白了，手裡的菜葉子掉在地上。她轉頭喊出劉建民，聲音發顫，帶著幾分驚恐：“建民……你，你把人家頭砸破了？你這要死啊！”
劉建民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劉秀芳站在旁邊，眼淚汪汪地小聲說了一句：“奶奶，是那個人先罵哥哥，罵爸爸是癱子，罵媽媽……”
李桂芝張了張嘴，想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裡，沒說出來。
李老師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下：“對方家長己經接到通知了，正在往醫院趕。等他們處理完傷口，就會過來談賠償的事。我先帶建民回來，讓他在家等著。”
平時撒潑打滾的李桂芝，這次難得的沒有罵人，只是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地搓著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劉國樑也急得首捶床板。
過了大約十分鐘，院門被推開。
受傷同學李小明的爸爸李大富帶著妻子王云云走了進來。兩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壓抑著明顯的怒氣。李大富的手裡還捏著一張醫院的單子，像是繳費憑證。
邱玉珍恰好在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下班路上買的一小把青菜和幾根蔥。她看見院子裡站著的兩個陌生人，又看見堂屋裡坐著的李老師和低頭站著的劉建民，心裡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建民媽媽，你可算回來了。”
李老師站起來，迎了上去，“建民今天放學的時候，跟同學李小明打架，拿石頭砸破了人家的額頭，孩子送到醫院縫了針，頭上全是血。這位是李小明的爸爸李大富，那是他媽媽王云云，他們是來談這事怎麼交代的。”
“啪嗒。”
邱玉珍手裡的菜掉在了地上，裡面的幾根蔥滾了出來，沾上了泥土。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木訥地蹲下來，把蔥一根一根撿回去，動作很慢，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劉建民站在牆角，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邱玉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聲音乾澀地問：“建民，為什麼打人？”
劉建民低著頭，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下來，聲音又小又啞，卻透著無盡的委屈：“他們罵我……罵我爸是癱子，罵你……說你找拉幫套，說你不要臉睡兩個男人……”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邱玉珍的臉瞬間慘白無比，毫無血色，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王云云聽到這話，看了邱玉珍一眼，眼神複雜，欲言又止。李大富站在妻子身後，臉色依然沉得像鐵。
李老師嘆了口氣，打破了死寂：“建民媽媽，建民是替家裡出頭，心裡委屈，但用石頭砸人肯定是不對的，太危險了。事情己經出了，現在要解決的是後果。”
她轉頭看向李大富：“李師傅，學校的意思是最好私了，不然鬧到派出所，留下案底對兩邊孩子都不好。醫藥費加營養費，你那邊算下來是多少？”
李大富沉默了一會兒，揚了揚手裡的單據：“……我去醫院問過了，縫針加上藥，還有後面換藥的錢，加起來六七十塊錢。但孩子遭了這麼大的罪，流了那麼多血，我不能就這麼算了。兩百塊，少一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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