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劉家堂屋。
劉建民淒厲的嚎哭聲和李桂芝尖銳的訓斥聲交織在一起，整個衚衕都聽得見。
“你給奶奶聽好了！你再敢碰我床底下那個箱子一根指頭，我不光打斷你的腿，我連你的手也一塊兒剁了！”
李桂芝指著劉建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你今天敢偷十塊，明天是不是要把我的棺材本全偷光？你個敗家子！白眼狼！簡首跟林衛東那個畜生東西一樣沒良心！”
越罵越火大，她揚起巴掌，照著劉建民下午剛捱過打的屁股，又是結結實實地“啪啪”兩下。
“哎喲！我不敢了！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劉建民疼得捂著屁股，在堂屋裡邊跳邊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劉建軍縮在桌子對面，端著碗死死地埋著頭扒飯，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劉秀芳更是嚇得瑟瑟發抖，一聲不吭，筷子機械地往嘴裡塞著沒滋沒味的鹹菜。
劉國樑坐在輪椅上，看著被打得滿屋亂竄的老二，又看了一眼氣得首喘粗氣的老孃，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媽……差不多得了，再打就真打壞了。”
“打壞了？”
李桂芝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橫了他一眼，罵道：“打壞了也比偷成賊強！你癱在床上不知道柴米貴，這個家要不是我硬撐著，早散攤子了！你還有臉護著他？”
劉國樑被這句話堵得臉皮一僵，憋得通紅，悻悻地閉上了嘴，沒再說話。
邱玉珍坐在桌角，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她端著那碗稠粥，一口一口地喝著，既不勸阻，也不求情。
李桂芝罵累了，也打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看著滿桌的狼藉，又轉頭看了看牆角那個米缸-----缸裡有大半袋新買的大米，旁邊還放著一兜白麵。
家裡的日子眼看著沒那麼緊巴了，但今天下午被逼著掏出去的那一百塊錢，簡首就像是從她心口上生生剜走了一塊肉！
她伸手摸了摸貼身棉襖的內袋，隔著布料把裡頭的錢又捻著數了兩遍。
原本去鎮上賣銀元換來的二百七十八塊錢存款，今天下午賠了李大富家一百，上午買五斤麵粉和半斤豬肉花了幾塊，加上這幾天擺餃子攤賺了三十多塊錢利潤……七七八八算下來，現在手裡只剩下一百八十多塊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供銷社買把大鐵鎖，把那箱子死死鎖起來！”
李桂芝咬著牙在心裡暗暗發狠。
……
林衛東今天回來的比平時早一些，剛進院子，就聽到了隔壁劉家傳來的鬼哭狼嚎。
“咦？怎麼回事？今天怎麼打起白眼狼來了？”
林衛東停下腳步，心中有些好奇。
緊接著，李桂芝那尖酸刻薄的罵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了矮牆：“……偷錢……棺材本……跟林衛東那個狗東西白眼狼一樣，沒良心……”
“媽的這個老梆東西！”
聽到李桂芝竟然拿自己當反面教材來罵孫子，林衛東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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