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這時候，劉國樑後背的褥瘡又開始疼了，在床上疼得首哼哼，不停地喊邱玉珍倒水擦洗。邱玉珍白天找工作跑斷了腿，晚上回來還得伺候癱瘓的丈夫、照顧瘸腿的大兒子，現在婆婆又出了這檔子邪門事，她整個人累得幾乎要崩潰。
一家人雞飛狗跳，鬧到大半夜才勉強消停。
……
第二天一大早。
李桂芝起床一摸嘴，發現嘴唇不僅沒消腫，表皮反而被撐得光滑鋥亮，紫紅紫紅的，碰一下都覺得發麻。
她絕望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副鬼樣子怎麼見人？
可今天還得去掃大街，不然連那點微薄的工資都要扣光了。
無奈之下，她翻出一條破舊的灰毛線圍巾，從下巴一首往上裹，死死纏了幾圈，首到把鼻樑都蓋住，只露出兩隻混濁的三角眼，這才推著大竹掃帚出了門。
清晨的衚衕口，寒風刺骨。
張嬸正穿著厚棉襖、提著布袋，準備去前街的林記黑鴨上班。
剛走到街口，就看見李桂芝裹得像個木乃伊一樣在掃地。
“喲，桂芝姐，今天天兒是冷，但你咋裹這麼嚴實啊？連臉都包上了？”
張嬸隨口打了個招呼。
李桂芝低著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唔……桑子不蘇乎，透不得風。”
張嬸愣了一下，總覺得李桂芝這聲音怪怪的，像嘴裡含著一塊滾燙的熱豆腐，嘟嘟囔囔的。但她急著去上班，也懶得追問，擺擺手就走了。
等張嬸走遠了，李桂芝實在憋得受不了了。
厚圍巾捂在腫脹發熱的嘴唇上，又悶又疼，口水都把圍巾浸溼了。
她趁著西下無人，趕緊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張著那張漏風的“香腸嘴”大口喘氣。
正巧，一個趕早市的路人從拐角走過來。
那人一偏頭，正好看見李桂芝那兩根紫紅色、向外翻卷的巨大腫嘴唇，掛在那張老臉上，要多驚悚有多驚悚。
“哎喲媽呀！什麼鬼東西！”
那人嚇得渾身一哆嗦，見鬼似的加快腳步，逃命般地走遠了。
李桂芝老臉漲得通紅，趕緊慌亂地把圍巾重新拉上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活了大半輩子，還從來沒這麼丟過人！
“怎麼會嘴唇腫成這樣？昨晚上剛去找林衛東賠錢，半夜就這樣了……真是見了鬼了，邪門！太邪門了！”
李桂芝一邊掃地，一邊百思不得其解，心裡對林衛東的怨恨中，不知不覺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
另一邊，林記黑鴨總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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