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肉， 林衛東走後，家裡天天喝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麵粥，他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餓得心慌。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爸，那我去找林衛東！他那酒廠現在辦得那麼大，還有個專門的中央廚房。我去幫他幹活，隨便給點錢就行，不給錢也行，管飯就行。我聽人說，他廠裡食堂天天都有大肥肉，我還想吃燒雞，想吃大白兔奶糖……”
劉國樑看著異想天開的兒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爸，你說行不行？”
劉建軍晃了晃劉國樑的胳膊。
“他不會要你的。”
劉國樑的聲音有些嘶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怎麼不會？”
劉建軍不服氣地梗著脖子，“我雖然腿腳不好，但我幹活勤快啊！掃地、洗碗、搬些輕巧東西，我都能幹。我只要一口飯吃，他那麼大老闆，還能差我一口飯？”
“你才十二歲，屬於童工，他用你是違法的！”
劉國樑瞪著眼睛說道，“再說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奶奶去求他，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攆出來了。你媽去求他給你們老師買滷味算便宜點，也被他無情地趕出來了。劉家的人，那個白眼狼恨不得全都死絕，他一個都不會要！”
劉建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且你看看你這腿。”劉國樑指著他短了一截的右腿，“酒廠裡那些活，都是扛糧食、搬重物的力氣活，你能幹什麼？”
劉建軍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那條殘疾的腿，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劉國樑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發黃的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林衛東還在劉家當牛做馬的日子。
那時候家裡雖然窮，但林衛東每個月一百八十塊的工資，一分不留全交到邱玉珍手裡。
家裡從來沒斷過肉，可林衛東自己卻連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整天吃他們的剩飯剩菜。那時候，他嫌林衛東礙眼，嫌邱玉珍跟這個野種走得太近，動不動就對他大罵。
可現在呢？
林衛東被他們逼走了，發了大財。
而他們劉家，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了。
“爸，”劉建軍忽然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哀求，“要不……你去跟他說說？你就去求求他，就這一次。我去幹活，真不要錢，管飯就行。”
“不去！”
劉國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破防了，咬牙切齒地罵道，“那個沒有良心的小畜生，我現在就是餓死， 也絕不會去求他半句！”
“你不同意，那我自己去！”
劉建軍站起身，倔強地抹了一把眼淚，“反正我以後也不上學了，我今天就去堵他，等他下班我就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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