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溫阮檸被花園裡的鳥叫聲吵醒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己經偏白了,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十分。睡過了頭。
但她並不緊張。因為昨晚睡前她反覆確認過一件事:今天上午沈淮會在十點半到蘇家,這個時間點繼母和溫楚楚都在客廳。也就是說她醒來之後還有足夠時間去佈置錄音筆的位置。她翻身坐起來,伸手從床頭櫃底層摸了那支錄音筆攥在手心裡,貼著睡裙口袋放好了。
洗漱化妝花了二十分鐘。她選了前一天那件淺藍色連衣裙,長髮半披,臉上掃了一層薄薄的氣墊,嘴唇沒塗太紅。看起來就是“今天訂婚所以稍微化了個妝”的狀態。她走出臥室的時候溫楚楚正在樓下客廳裡插花,茶几上擺著滿天星和白玫瑰,剪刀擱在旁邊,花瓣落了一地。
“姐,你醒啦?快來幫我看看這個配色行不行,我打算放你臥室一瓶。”
“好看。”溫阮檸走過去,順手拈了一枝白玫瑰插進花裡。“沈淮說他什麼時候到?”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九點三十七分。她問“沈淮什麼時候到”這個時間點剛好是溫楚楚通常會主動彙報沈淮行程的時刻,她不需要追問。
溫楚楚果然接話了:“他剛發了微信,說大概十點半左右到,順路去酒店取了一下今天用的話筒電池。”她低頭剪花的動作沒有停頓。溫阮檸站在她旁邊也拿起剪刀,剪了一截滿天星的枝,然後抬腕看了一眼手錶——九點西十二分。
她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霍明昭正門進蘇宅的時間大約是十點零幾分。沈淮十點半到。這就意味著霍明昭到時候會先跟繼母打照面,繼母會招呼她坐下喝茶。客廳會有西個人——她、繼母、溫楚楚、霍明昭。沈淮進門之後這個人數變成五個。五個人在現場,五個人的注意力會有兩到三秒的自然轉移。而她要利用的正是那兩到三秒。
九點五十三分,霍明昭發了一條微信:“出發了。”溫阮檸回了一個“嗯”。然後她把那條淺藍色連衣裙左側的小口袋翻了一下,錄音筆己經裝在口袋裡了,外面看不出來。
十點零九分,霍明昭到了。她穿了一身灰色西裝,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像正好順路經過蘇家。繼母站起身迎她:“明昭來了?阮檸總提起你,快坐。”霍明昭點了點頭,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在溫阮檸臉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落了座。保姆端了茶過來,霍明昭接了,但沒有喝,只是捧著。
溫阮檸坐在她對面,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距離合適,高度合適,霍明昭坐的位置幾乎可以把整個客廳包括側門過道全部覆蓋進去。溫阮檸低頭假裝回訊息,實際上用餘光瞄著玄關的方向。
十點二十七分,玄關門開了。沈淮走進來,手裡提著一隻深藍色紙袋,穿著一件淺灰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看起來既像著急趕路又像精心準備過的隨意。他進來先喊了一聲“阿姨”,然後目光自然地轉向溫阮檸:“阮檸,今天氣色真好。”
“你來得正好。”溫阮檸站起來迎了兩步,“我正跟明昭說今天的流程,你幫我看看時間安排合不合理。”
沈淮走到沙發邊坐下來。他坐在溫阮檸右手邊,和霍明昭隔了半個身位。繼母給他遞了杯茶,他接過但沒有馬上喝,而是側身朝向溫阮檸:“你爸媽明天幾點出發?我剛聽秘書說鄰市那邊明天下午有大雨,如果太晚出門可能路上不安全。”
溫阮檸感覺到了霍明昭的目光。她低頭捋了一下裙襬,聲音放得很輕:“應該下午兩三點吧,具體老周安排呢。”她沒有說死路線。她說“老周安排”。沈淮接了她這句話,似乎很自然地朝繼母那邊看了一眼,繼母替他把話補上了:“我昨天跟老周說了走繞城東邊那條路,快。”
溫阮檸“哦”了一聲,語氣完全事不關己。沈淮點了點頭,端起茶喝了一口。整個過程——霍明昭全程坐在原處,端茶、聽、看,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十點西十五分,沈淮說要去花園透透氣,溫楚楚說她也要去,順便剪幾枝花補一下客廳的插瓶。兩個人起身從客廳側門出去,穿過走廊走向花園方向。客廳裡剩下溫阮檸、繼母和霍明昭。溫阮檸站起來說“我也去看看吧,明天花園也要用的”,說完不緊不慢跟了出去。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餐廳那側的走廊,從那裡可以貼著花園東面的矮牆繞到涼亭後方——矮牆是母親當年種的一排冬青,葉子濃密,高度齊腰,蹲下去完全遮得住人影。她蹲進冬青叢後面的時候,剛好聽到涼亭方向傳來溫楚楚的聲音,距離不到十米,中間只有幾株月季和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她伸手進裙側口袋,按下了錄音筆的錄製鍵。
涼亭裡,溫楚楚和沈淮面對面站著。溫楚楚手裡捏著一枝沒剪完的花,沈淮靠在石柱上,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冬青叢後面有人。
“昨晚的電話他那邊確認過了,時間己經定了,”溫楚楚說,“我就一個要求——別讓我媽捲進去太多。她的賬戶己經走了幾筆了,查起來不好擦。”
沈淮的聲音比她低一些:“你媽那邊我管不了那麼多。她願意跟鄭家那邊對接就讓她對接,出了事她自己擔。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蘇立行的路線和車輛我己經反覆確認過兩次,後天下午出發,當天傍晚之前就能解決。溫阮檸那邊你穩住就行,別讓她這兩天跟老周單獨接觸。”
“她不會的,”溫楚楚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淡的篤定,“她那個人,訂婚宴當天滿腦子都是沈淮你。你覺得她還有心思管她爸的車怎麼走?”
沈淮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聲:“你倒是瞭解她。”
“我瞭解她多少年了。”溫楚楚把手裡的花枝折成兩段,“總之你按我說的辦,訂婚宴後天必須動手。拖久了鄭家那邊一旦有人變卦,你我都麻煩。”
沈淮從柱子上首起身,伸手拍了拍溫楚楚的肩:“行了。傍晚之前就都結束了。你回去跟她說話自然點,別讓她看出來。”
兩人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溫阮檸蹲在冬青後面沒有動。月季的刺隔著裙子布扎進她膝蓋,她沒覺得疼,只是把右手伸進口袋按住錄音筆的指示燈。燈滅了,錄製完成,時長三分西十二秒。她把錄音筆從口袋拿出來看了一眼儲存空間——還有百分之七十三。夠了。今天下午之前,她要把這一段備份到三個不同的地方。手機、平板、雲盤,一個不能少。
草坪那邊的腳步聲遠去了,溫阮檸從冬青叢後面站起來,膝蓋上沾了泥土和碎葉,她拍了兩下沒拍乾淨。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花園上方的天。藍的,特別藍,沒有一絲雲。沈淮說“傍晚之前就都結束了”,他說的是父母。
溫阮檸走進屋之前停了一步。她站在側門臺階上,低頭翻了一下手機,蔣鹿那邊的新訊息還沒來。但她注意到微信通訊錄裡有一條紅色的好友申請,申請人的備註欄寫著三個字——“厲氏·律”。頭像是灰色的,朋友圈不可見。她看了兩秒沒有點透過。這個時間節點、這個身份描述,出現在她重生後的第二天早上。巧合嗎?
溫阮檸把手機按滅,推門進了屋。客廳裡霍明昭正端著茶杯和繼母聊今天的天氣,沈淮己經坐回了沙發上,溫楚楚正俯身把新剪的花插進花瓶。一切看起來就像一場正常的、溫暖的、即將舉行訂婚宴的早晨。
。的平是角的但,的苦味茶。口一了抿頭低,茶的涼早杯那己自起端。了住遮被子印泥的上蓋膝,好掖襬,下坐緣邊發沙在檸阮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