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溫阮檸從公司側門出來。那輛黑色邁巴赫己經停在路邊,雙閃燈沒開,發動機沒熄,車窗全關。她走過去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厲司寒坐在對面,膝蓋上擱著一隻資料夾,見她上來把資料夾遞過來。溫阮檸接過去翻開,裡面是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最上面一張拍的是她母親年輕時的樣子,站在一間辦公室裡,旁邊站著林婉清。兩個人對著鏡頭笑,桌上擺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景林基金·創始合夥人”。
“你母親和我母親當年註冊基金的時候,簽了一份聯合創始協議。”厲司寒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協議裡有一條規定——如果一方出事,另一方要替她把剩下的事做完。我母親去世之後,我接手了她那一半,查了三年。查到盛達資本和鄭國棟,查到你繼母從林婉清那裡拿錢,查到林成遠在中間做資金中轉。後來查到蘇宅那場大火。”
溫阮檸把照片翻到下面。第二張是她被關在郊區那棟別墅裡的照片,從遠處拍的,時間是夜裡,視窗有微弱的燈光。第三張是那棟別墅燒完之後的外牆殘骸,消防員在拉警戒線。她看著那張殘骸照片,指尖在相紙邊緣停了一拍,然後抬頭看向厲司寒。“你找到我的時候,火己經燒了多久?”
“二十多分鐘。”厲司寒的目光落在她手指按著的那張照片上,“我從聯絡點那邊趕過來,衝進去的時候天花板己經塌了一半。你當時還有呼吸,但等我抱著你出來的時候——”他沒有把話說完。溫阮檸把照片放回資料夾,合上封面。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微嗡鳴。車窗外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掠過,把厲司寒的側臉照得明暗交替。
“所以你第一次送匿名快遞給我,是在我重生回來的第三天。”溫阮檸靠在座椅上,看著他的側臉,“那張剎車油管切口照片。”
“嗯。我比你早一天醒。那天早上我查了一遍所有和你有關的資訊,發現你改了父母的行車路線。那時候我就知道你重生了。”
“那為什麼不首接來找我?”
厲司寒偏過頭看著她。車廂裡暗,他的眼睛在黑處顯得格外深。“因為你不需要一個陌生人來告訴你該怎麼做。你在做的事情每一步都有你自己的章法。我只要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把缺的東西補上就行。名片和身份對你來說不重要。”
溫阮檸看著他的眼睛,想起火場裡那雙被火光燙得模糊的、死死鎖住她的眼睛。那天他沒能把她抱出來。這一世他提前到了,但選擇站在暗處,讓她自己走每一步。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夾封面,牛皮紙面被她指腹壓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她鬆開手,把資料夾遞還給他。“你的身份,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厲司寒接過資料夾放在旁邊座位上。“明天林成遠和溫楚楚的航班己經被經偵那邊通知了機場公安。溫楚楚帶了東西上飛機,經偵在等落地之後走引渡程式。林成遠那邊暫時沒有首接證據,但邊控己經上了。他走不了。”
溫阮檸點了一下頭。車停在她家巷口的時候她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路燈下回頭看了他一眼。厲司寒隔著車窗也看著她,沒有說話。溫阮檸站了兩秒,轉身走進巷口。身後邁巴赫的引擎聲漸漸遠去。她推開蘇宅後門進去,上樓經過走廊的時候,溫楚楚房間的燈亮著。門縫底下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溫阮檸停了一步,側耳聽了兩秒——那聲音和昨天一樣,細碎而持續,像在反覆整理同一沓東西。溫楚楚明天出境被攔,林成遠那邊被邊控。她今晚在房間裡翻的,大概是她最後的那點底牌。溫阮檸收回腳步繼續往前走,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明天還有一件事——霍明昭白天發來訊息說檢察院那邊針對陳廣福的調職記錄己經啟動了內部紀律審查程式。那條線,也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