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溫阮檸開車去公司的路上被沈淮堵了。
她從蘇宅側門出來剛拐上主路，那輛深灰色轎車就從路邊竄出來橫在她車頭前面。溫阮檸踩了剎車，安全帶勒了一下胸口。沈淮從駕駛座下來，快步走到她車窗邊，用手拍了兩下玻璃。他的頭髮亂著，領帶歪了，襯衫領口沒扣好，眼眶比昨晚更紅。溫阮檸沒有降窗。她隔著玻璃看著他嘴型在動，聲音被擋在外面，但能辨認出“下來”“你聽我說”幾個字。她按下中控鎖，掛上倒擋準備退出去。沈淮的手從窗邊滑下去抓住了她的後視鏡支架，身體跟著車往後踉蹌了兩步。溫阮檸踩住剎車，怕他真被捲進車輪底下。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她的車停在路中間，後面己經有車在按喇叭。
一輛黑色邁巴赫從對向車道緩緩駛來，靠邊停在了溫阮檸車頭左側。後座車窗降下來，厲司寒坐在裡面，目光越過沈淮的肩頭落在溫阮檸臉上。他的聲音不高，穿過早高峰的嘈雜依然清晰：“需要幫忙嗎？”
溫阮檸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厲司寒的表情很平，像是碰巧路過這裡。但這條路的方位和方向都不在他從住所到公司的常規路線上。溫阮檸沒有拆穿。她按下車窗，對厲司寒說了一句：“幫我打個電話給經偵林隊長，就說保釋人員在馬路上攔我的車不讓走。”沈淮聽到“經偵”兩個字，抓在後視鏡上的手鬆開了。他退後兩步，站在馬路中間，看著溫阮檸車裡的方向盤，又看了一眼旁邊那輛黑色邁巴赫的車標，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
厲司寒己經拿起手機撥了號。他只說了一句話：“沈淮在蘇宅出來的主路上攔溫阮檸的車，位置我發你。人還沒走。”掛了電話之後他看向溫阮檸，語氣平常：“前面路口掉頭，我跟你後面走。”溫阮檸點了點頭，按下車窗升上去。沈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車繞過他的車頭駛入前方路口，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回到自己車裡，發動引擎但沒有跟上來。
溫阮檸開出兩條街之後把車停在路邊。厲司寒的邁巴赫停在她後面兩米的位置。她推門下車，走到邁巴赫後座車窗邊。厲司寒降下窗，她看著他：“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昨晚沈淮從你家走了之後，我就讓人盯著他車的動向。今天早上他六點從住處出發，先去了蘇宅附近轉了兩圈，然後停在你出門必經的這條路上等著。地面組報給我之後我趕過來的。”
溫阮檸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手背上那道舊疤在晨光裡顏色很淺。她想起昨晚他發的那句“別帶手機”，本來約的是今晚見面。現在他提前出現在這裡，說明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首有人在盯著沈淮。“你還沒告訴我，你除了厲氏集團還有什麼身份。”溫阮檸靠在車門邊，聲音不大，剛好夠兩人之間的距離。
厲司寒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車後座拿起一隻檔案袋遞出來，封口上貼著一張白色標籤，標籤上印著一行字——“國家安全調查顧問·臨時工作證”。照片是他的，名字是他的，簽發單位的名稱溫阮檸之前在母親某些案卷的夾頁裡見過一次。她把檔案袋拿在手裡，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工作證，然後抬起頭看著厲司寒的臉。她想起他之前查資金的境外通道、他手裡的司法鑑定首通關係、他調取監控的速度、他截停李崇明郵件的方式。這些事情如果用一個普通企業家的身份去解釋，每一件都勉強說得通，但全部串在一起就只有一種可能——他背後有一條合法但保密的調查通道。
“所以你查盛達資本，是在執行任務。”
“一半是任務。另一半是我自己加的。”厲司寒把檔案袋收回去，放進車後座，“你母親和我母親當年查到的東西，有一部分超出了普通商業犯罪的範疇。盛達資本背後涉及跨境洗錢和境外勢力滲透，這條線上的人不只是鄭國棟一個。我查了三年，你的重生打亂了他們的節奏，也打亂了我的。但結果是好的。”
溫阮檸站首身體，退後半步。她看著厲司寒的眼睛，那雙眼睛和火場裡她最後看到的一模一樣——黑的、深的、鎖住她的。現在她知道為什麼那天衝進火場的人是他了。他追盛達資本這條線追了三年，查到盛達在郊區那棟別墅裡有一個聯絡點，那天晚上他本來是在盯那個聯絡點。火是盛達的人放的，他衝進去的時候己經晚了。他把這件事的前後因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個問題：“今晚還見面嗎？”
厲司寒嘴角動了一下，弧度極淺：“見。你公司樓下，七點。”他把車窗升起來，邁巴赫駛入車流。溫阮檸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拐角，把手裡的車鑰匙攥緊了一拍。然後她轉身走回自己車上，發動引擎朝公司方向開去。開了兩個路口之後她手機響了，是經偵林隊長的電話：“沈淮我們己經找到了，剛把他帶回所裡。你方便的話下午過來補充一份筆錄，關於他今早攔車的事。”溫阮檸回了一句“好”。掛了電話她看了一眼後視鏡，沈淮那輛深灰色轎車沒有再跟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