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到家的時候，沈淮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那杯茶沒動過。蘇立行坐在對面的單人椅上翻報紙，蘇母在廚房門口和保姆低聲說話，三個人誰也沒理誰。沈淮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溫阮檸從玄關進來，站起來往前迎了一步。
“阮檸。”
溫阮檸沒有停步。她把外套掛在玄關鉤子上，換好拖鞋，從沈淮身側走過去，在蘇立行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沈淮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尷尬地站了兩秒，又坐回原來的位置。
“我今天來，是想當面跟你道個歉。”沈淮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做出的誠懇，“訂婚宴上那些事，還有之前的一些事，我做錯了。我承認。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晚了，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溫阮檸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確實有點發紅，表情也擺得很到位，但和記者會上那套是同一種東西——表演。她偏頭看了蘇立行一眼，父親的目光從報紙上方掃過來，微微搖了一下頭。
“沈淮，”溫阮檸開口，語氣平靜，“你的道歉我聽到了。但我不接受。”
沈淮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過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更低了一些：“阮檸，我知道你手裡有材料，也知道你己經報警了。我來不是為了求你撤案，我是想說——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我知道的事都說出來。我手裡有證據，鄭國棟和林成遠之間的完整資金鍊，我可以全部交給你。”
溫阮檸看著他。沈淮來蘇宅的目的終於露出來了——他要做汙點證人。他被保釋出來之後想明白了，自己在這條線上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鄭國棟那種人不會保他，沈家也護不住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動供出上家，換取減刑。但他說“全部交給你”，而不是“交給警方”，說明他手裡那份東西還沒有正式遞交。他來找溫阮檸，是想用這份證據做交易，換她一個“諒解”或者“不追究”。
“你手裡的證據，交給經偵。”溫阮檸的聲音很平，“不用經過我。我手裡己經有足夠的東西，不缺你那一份。”
沈淮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在溫阮檸面前蹲下來，抬頭看著她。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又狼狽又懇切。“阮檸，我們重新開始行不行？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知道，我當初接近你的時候沒想害你。是楚楚和她媽把我拖進來的。我承認我貪，但我沒想讓你死。那場火——”
“哪場火？”溫阮檸打斷他。
沈淮愣了一拍。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溫阮檸低頭看著他蹲在地上的樣子——這個角度讓她想起前世她被關在郊區別墅裡透過防盜欄看外面的那個人。她忽然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話。她站起來，繞過他朝樓梯口走去。沈淮在後面站起來跟了兩步：“阮檸，你聽我說完——”
溫阮檸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客廳中間的沈淮，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安靜的空氣裡：“沈淮，你說的那場火，我經歷過。你和我繼母把我鎖在郊區那棟別墅裡的時候，門是從外面焊死的。你現在跟我說‘沒想讓我死’，你自己信嗎？”
沈淮的臉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溫阮檸轉身上樓，走到二樓走廊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一條訊息：“沈淮剛才在我家試圖用‘完整資金鍊證據’交換我的個人諒解。我拒絕了。但他說他手裡有鄭國棟和林成遠之間的完整資金鍊。這條線如果經偵介入，他可能願意正式做汙點證人。”林隊長回得很快：“收到。明天上午我讓人找他談。”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關上房門。樓下客廳裡，蘇立行站起來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几上，對沈淮說了一句：“你走吧。”沈淮站在客廳中央，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外套走出了蘇宅大門。院門外那輛深灰色轎車發動引擎，尾燈在巷口的夜色裡亮了兩下，漸漸駛遠。溫阮檸站在二樓窗前看著那輛車消失，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沈淮來求和，被我拒了。他手裡有鄭國棟和林成遠之間的資金鍊證據，想用這個換我不追究。我讓他去找經偵。”厲司寒回得很快：“他在保釋期間主動接觸證人，這條記錄我幫你留存。明天他去找經偵的時候，我讓人盯一下。”溫阮檸回了一個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