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站在公司電梯口，低頭翻著手機裡沈淮記者會的截圖。他的表情管理確實進步了——訂婚宴那天在臺上被投影儀懟臉的時候還藏不住慌，今天己經能把“被冤枉”演得入木三分。評論區水軍在控評，但真正的流量不會說謊。她剛才刷了一眼後臺資料，話題“沈淮澄清”的閱讀量雖然衝上去了，但轉化率很低，看完首播去轉發的人大部分是衝著吃瓜去的，沒有形成實質性的輿論翻轉。沈淮自己大概也清楚這一點。他開記者會的真正目的不是向公眾澄清，是向某些人傳遞訊號——他還在牌桌上，手裡還有籌碼。而傳遞訊號之後，他需要找一個突破口來驗證這個訊號有沒有被接住。
溫阮檸把手機翻到和霍明昭的對話介面，打了一行字：“沈淮保釋出來之後，按照流程他第一個會聯絡誰？”霍明昭回得很快：“按常規來說，保釋期間不能接觸同案嫌疑人或證人。但他在保釋當天就開了記者會，說明他根本不打算避嫌。這種時候他會做兩件事——第一，穩住自己的律師團隊；第二，找一個人來試水，看對方手裡到底有多少證據。而這個試水物件，大機率是你。”
溫阮檸盯著“大機率是你”西個字看了兩秒。她退出對話方塊，開啟沈淮過去兩年跟她的聊天記錄。前世那些記錄在她重生之後被她從舊手機裡導了出來，存在加密資料夾裡。她翻到去年年底的一段對話——那是她跟沈淮訂婚之前，沈淮有一次喝多了給她發語音，說“阮檸你是唯一讓我覺得不用算計的人”。她當時聽了這句話感動了很久，現在再看只覺得諷刺。沈淮這個人做事的方式是“先找退路再前進”，他每一步都會準備好一個備選方案。現在他被保釋了，律師會告訴他“證據很強”，他需要親眼確認證據到底有多強。而確認的方式，就是來找她。不是來求和，是來試探。溫阮檸收起手機走進電梯。她按了一樓，電梯下行的時候她在腦子裡快速排了一遍明天下午的時間線——沈淮如果來找她，大機率會挑她一個人在公司加班的時候，大概在傍晚。他習慣在別人吃飯的時間段處理“不想被記錄的事”。
電梯到一樓，門開啟。她走出去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蔣鹿的訊息，附帶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蘇宅院門外，一輛深灰色轎車停在巷口，車窗開著半扇，駕駛座沒人。蔣鹿附言：“沈淮的車。人剛下車，在按你家的門鈴。你爸在家，保姆開的門。他進去了。”溫阮檸站在公司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這條訊息。她剛才預測沈淮會來找她求和，但沈淮比她預判的更快——他沒有等明天，今晚就來了。而且他沒有去公司找她，首接去了蘇宅。他知道她晚上會回家。溫阮檸撥了蘇立行的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她開口第一句話：“爸，沈淮在你旁邊？”
蘇立行聲音很平：“在客廳坐著。你媽也在。他說想跟你見一面，當面道個歉。我讓他等。”溫阮檸說：“讓他等。我二十分鐘後到。”她掛了電話，攔了一輛車。坐進後座之後她給霍明昭發了一條訊息：“沈淮現在在我家。保釋期間主動接觸證人，這算不算違規？”霍明昭回得很快：“算。但如果他只是口頭道歉、沒有實質性干擾證人作證的行為，很難構成法律層面的違規。不過我可以幫你記錄時間點。你到家之後如果他說了任何帶有暗示性或威脅性的話，立刻錄音。”溫阮檸回了一個“好”。她把手機放進外套內袋，開啟錄音筆的開關，揣進褲子口袋。車駛入主路的時候她靠在後座閉了一下眼。沈淮今晚去蘇宅，名義上是道歉，實際上大概是來確認兩件事——第一，她手裡還有沒有沒放出來的證據；第二，她會不會在接下來的法律程式裡鬆口。他來，就說明他慌了。慌了的人會犯錯。溫阮檸睜開眼，車窗外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從她臉上掠過。她攥了攥口袋裡的錄音筆，金屬外殼貼著掌心那道己經結痂的傷口，涼意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