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是在公司會議室裡看到沈淮的記者會的。
許念念給她發了首播連結,她點開投到會議室螢幕上。畫面裡沈淮坐在一張鋪著深藍色桌布的長桌後面,身後是“澄清真相·以正視聽”八個大字。他換了一身淺灰色西裝,領帶系得規規矩矩,臉上帶著一種被冤枉到極點卻依然保持風度的微笑。旁邊坐著他那個頭髮花白的律師,桌上擺著兩杯水和一沓檔案。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今天到場。”沈淮對著話筒開口,聲音平穩,“關於近日網路上流傳的針對本人的不實指控,我今天在這裡做一次性澄清。第一,所謂聊天記錄和錄音,系他人利用技術手段偽造;第二,我與蘇氏集團之間的資金往來均為合法商業投資,有完整合同為證;第三,我從未參與任何針對溫阮檸女士父母的不法行為。我在此鄭重宣告——我是清白的。”
溫阮檸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沈淮的臉。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眉眼間帶著適當的委屈和適當的堅定,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評論區己經有人在刷“支援沈總”“等法律還你清白”。許念念坐在她旁邊,拿著手機刷後臺資料,低聲說了一句:“買了水軍,前排評論都是控的。真實留言被壓在後面。”溫阮檸沒說話,視線落在沈淮面前那沓檔案上。律師適時翻到其中一頁,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說是“合法投資合同”。溫阮檸認出了那份合同的抬頭——明山諮詢。沈淮把跟繼母公司之間的轉賬包裝成了“投資款”,和他在網銀備註欄裡用的同一個名目。
她拿起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沈淮在開記者會,出示了一份明山諮詢的投資合同。我懷疑他手裡的合同是偽造的,原件應該在蘇氏法務存檔裡能找到對應版本。能不能調一下?”林隊長回得很快:“我讓專案組去調檔。你先別打草驚蛇,讓他演。”
溫阮檸把手機放下。螢幕裡記者會進入了提問環節,前排一個記者站起來問沈淮“如何看待溫阮檸女士提交給警方的證據”。沈淮的回答很流暢:“我相信法律會還我清白。至於溫小姐——我理解她失去父母之後情緒不穩定,我不怪她。”這句話說得很漂亮,既把自己塑造成了被冤枉的受害者,又把溫阮檸暗示成“情緒不穩定”的人。評論區風向開始鬆動,有人開始刷“溫阮檸是不是真的搞錯了”。
溫阮檸看著螢幕,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她不急。沈淮現在說得越多,等證據一件件擺出來的時候臉就打得越響。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沈淮是怎麼被保釋出來的。他涉嫌的罪名包括商業詐騙和謀殺未遂,這種級別的案子通常不會允許取保候審。除非有人替他運作了。她給霍明昭發了條訊息:“沈淮保釋是誰籤的字?”霍明昭回得很快:“我幫你查了。批捕環節被壓了,理由是‘證據需要進一步核實,暫不具備批捕條件’。簽字的是副檢察長,分管批捕的。這個人跟鄭國棟的大學同窗在同一個校友會里。”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下來。沈淮的保釋不是法律程式走完了,是有人在程式上動了手腳。只要把簽字的人查清楚,這條線又能往上牽出一層。
記者會首播結束了,螢幕暗下來。溫阮檸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檔案,許念念忽然說了一句:“阮檸,你看這個。”她把手機螢幕轉過來。是一條剛發出來的微博,發帖人是一個新註冊的匿名賬號,頭像空白,關注為零。內容只有一句話:“沈淮記者會同款投資合同,明山諮詢的蓋章是假的。真章中間的五角星是實心的,他手裡那份是空心的。”配了一張對比圖,左邊是沈淮記者會上的合同截圖,右邊是一張工商備案的章樣。溫阮檸盯著那張圖看了兩拍。發帖時間在記者會結束之後不到十分鐘。這個人要麼在現場,要麼能看到首播畫面且手裡有真實的工商備案資料。她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查這個賬號的註冊IP。”許念念回了一個字:“在查。”
溫阮檸拿起揹包走出會議室。經過走廊的時候手機又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明天晚上七點,你公司樓下。別帶手機。”她看著最後西個字,把手機收進了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