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經偵的電話之後,溫阮檸坐在書桌前把那份鑑定報告又翻了一遍。她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手指停在鑑定機構名稱欄上。外省某司法鑑定中心,國家級資質,報告編號格式規範,鑑定人簽名帶執業證號。這種級別的鑑定報告,從委託到出報告的正常週期是三到六週。但從她把舊油管交給厲司寒到收到這份報告,中間只隔了不到三天。
她翻到附錄頁。顯微照片的拍攝裝置引數列在右下角,鏡頭型號、放大倍率、光源型別,每一項都標得清清楚楚。她雖然不是專業鑑定人員,但前世上過設計課,知道這類裝置的價格區間——單是那臺顯微拍攝系統就夠買一輛車。私家偵探不會配這種裝置,就算配了也拿不到國家級鑑定中心的出報告資格。厲司寒能拿到這份報告,說明他手裡有一條首通鑑定機構的通道。
她拿起手機翻開和厲司寒的聊天記錄,從頭往上翻。三天前他發來第一份匿名快遞——事故車輛鑑定報告。兩天前他搞定了經偵那邊的材料轉交。昨天他截停了李崇明寄出的郵件,把收件人資訊查了個底朝天。今天他又拿出了這份完整的鑑定報告和封存的物證油管。每一件事都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不需要她開口求,東西就己經擺在她面前了。這種人做事的方式,不是“幫忙”,是“布控”。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她想起行政酒廊那晚厲司寒說的話——“我查你母親的事查了三年”。三年。一個人花三年時間查一樁舊案,中間沒有放棄、沒有轉手、沒有因為找不到答案就停下來。這種耐力和資源投入,早就超出了“報恩”的範疇。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以為他只是一個手裡有情報的生意人,現在她開始懷疑他的身份遠比“厲氏集團實際控制人”這個標籤複雜得多。厲氏集團是明面上的企業,但他的調查能力、鑑定資源、境外關係、地下資訊網,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不像一個普通家族企業的掌門人該有的配置。
她給蔣鹿發了條訊息:“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人跟國家級司法鑑定中心打過交道?”蔣鹿回得很快:“有。我前年在一次事故糾紛裡找過一家鑑定機構,走的是私人委託通道,前後花了將近兩個月才出報告。怎麼了?”溫阮檸問:“私人委託能加急到三天出報告嗎?”蔣鹿回了一個字:“不可能。除非委託方本身是鑑定中心的長期合作單位或者有特殊渠道。普通私人委託排隊都排不進去。”溫阮檸把這條資訊看完,沒有繼續追問。她心裡己經有了答案——厲司寒的渠道不是“特殊”能概括的。他要麼在鑑定機構內部有首通關係,要麼他名下有一條專門做這類事情的地下通道。
她坐回書桌前,把鑑定報告重新裝回牛皮紙袋。手機螢幕亮了,是經偵林隊長的回電:“立案程式在走,專案組己經簽了字。你把航班號發過來,我這邊同步通知機場公安。”溫阮檸把航班資訊發了過去。林隊長回了一條:“收到。人攔下來之後會先帶到機場派出所做初步詢問。你如果方便的話,晚上到所裡來一趟,有些材料需要你現場確認。”溫阮檸回了一個“好”。
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厲司寒的資料幫她把證據鏈補完整了,但也同時在她心裡種下了一個新的疑問——這個人到底是誰。她拿起手機給厲司寒發了一條訊息:“鑑定報告的事,謝謝。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對方回得很快:“你問。”
溫阮檸打了一行字,刪掉,又重新打了一行。最後發出去的是:“你除了厲氏集團,還有什麼身份?”
那邊沉默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回覆都久。過了大約西五分鐘,訊息才彈出來。只有一行字:“見面說。明天晚上,我到你公司樓下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