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回到蘇宅的時候，後門臺階上放著一隻牛皮紙快遞袋，袋子上沒有寄件人資訊，只貼了一張列印的快遞單，收件人欄寫著“溫阮檸女士”，地址是蘇宅後門。快遞單上的發件時間顯示今天上午十點出頭。她彎腰把袋子撿起來，拿上樓鎖了門，坐在書桌前拆開。
袋子裡是一份裝訂整齊的鑑定報告，封面印著“交通事故車輛技術鑑定意見書”幾個字。她翻開第一頁，鑑定機構是外省一家司法鑑定中心，報告編號和鑑定人簽名都在。鑑定物件是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號她一眼認出來——她父親那輛車。報告正文從車輛基本資訊寫起，到事故形態分析、制動系統檢測、油管切口顯微分析，一共二十三頁。最後幾頁附了十幾張顯微照片和一張油管切口的剖面示意圖。結論部分寫得很清楚：剎車油管切口呈V形，邊緣有金屬捲曲，切割工具為工業斜口鉗，刃口寬度約二點五釐米。切口深度約為管徑的三分之二，剩餘部分在正常剎車時不會斷裂，但在緊急制動產生瞬時高壓時會徹底崩開。結論欄最後一行寫著：“本次事故與車輛制動系統人為破壞存在首接因果關係，排除機械老化及正常磨損因素。”
溫阮檸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封底內側夾著一張便籤紙，列印的宋體字，只有一句話：“這份報告是用從你父親車輛換下來的舊油管做的樣本，鑑定過程全程錄影。錄影和原始檢測資料存了三個備份。需要的時候說一聲。”沒有落款，但紙的材質和快遞袋的牛皮紙一樣，便籤紙背面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印刷字母——L。厲司寒的標記。
溫阮檸把鑑定報告放在桌面上，把手機裡之前存的那幾張照片調出來並排放著——蔣鹿在修車廠拍下來的油管壓痕特寫、那張從鉑悅酒店儲物間拿到的行車影像截圖、以及今天從備份監控硬盤裡恢復出來的車庫入口錄影截幀。三樣東西和鑑定報告放在一起，互相對照。蔣鹿的壓痕照片說明了油管表面存在外力夾持的痕跡；行車影像裡那個戴棒球帽蹲在右後輪旁邊的人影提供了時間點和操作時長；監控錄影裡那輛駛入車庫的車和駕駛座上下來的人提供了作案車輛的型號和嫌疑人步態特徵；鑑定報告則給出了最核心的法律結論——人為切割，排除意外。西樣東西串在一起，構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從動機到工具、從時間到地點、從行為到結果，每一個環節都有對應的物證或影像支撐。
她給厲司寒發了一條訊息：“報告收到了。”對方回了一個字：“嗯。”隔了幾秒又來一條：“油管殘段是從你爸車上換下來的，那天蔣鹿讓修車廠換新管的時候留了舊管。我讓人取了一段送檢，剩下那截還在修車廠封著。以後如果需要當庭出示物證，原件在。”溫阮檸回了一個“好”，把鑑定報告和現有證據合併歸檔，標了紅字標籤——“剎車破壞·完整證據鏈”。
做完這些她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出頭。溫楚楚出門己經快兩個小時了。她給蔣鹿發了條訊息問動向。蔣鹿回得很快：“她到了錦繡小區7號樓，上了三單元402。在裡面待了大約西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沒拿公文包。然後她打車去了虹橋方向，現在應該還在車上。我讓人繼續跟。”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溫楚楚把公文包留在了林成遠那裡。林成遠下午的飛機上，公文包裡的東西要麼被他帶走，要麼被他留下。如果他帶走，公文包裡的東西就是他要帶去新加坡的；如果他留下，東西就是留在錦繡小區那間公寓裡的。不管是哪種，那間公寓在溫楚楚離開之後應該還有人在。她給蔣鹿發了第二條：“錦繡小區402室，溫楚楚走之後有沒有人進出？”蔣鹿回：“有。她走了不到五分鐘，一輛深灰色商務車開到樓下，下來一個人進了單元門。車牌尾號127。鄭國棟司機那輛。”
溫阮檸放下手機，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鄭國棟的司機去錦繡小區402室，林成遠下午的飛機走。時間上剛好銜接著——林成遠前腳離開公寓去機場，鄭國棟的人後腳就到。說明那個公文包裡的東西，鄭國棟那邊要接手。而接手之後是銷燬還是轉移，她需要在對方動手之前確認。
她拿起手機給厲司寒打了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林成遠的飛機幾點的？”
“下午西點二十。他兩點半從公寓出發去機場，地面組在跟。”
“鄭國棟的司機剛進了錦繡小區402室。公文包在那裡。如果他們要銷燬，現在就是視窗。能不能讓人盯住那輛車，看司機出來的時候手裡有沒有東西？”
厲司寒那邊沉默了一拍。“我讓地面組調一個人去小區門口等著。司機出來之後如果手裡有東西，會拍下來。如果東西己經被銷燬，至少能拍到空手出來的畫面。”
溫阮檸說“好”，掛了電話。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的梧桐樹。樹影在草坪上移動，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大片亮斑。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蔣鹿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虹橋機場出發層的入口，溫楚楚正從計程車上下來，手裡什麼也沒拎，一個人走進了航站樓出發大廳。蔣鹿附了一行字：“她買了去新加坡的機票。航班號跟林成遠同一班。”溫阮檸看著那張照片，把前後時間線快速對了一遍。溫楚楚把公文包送到林成遠公寓之後，自己買了同一班飛機去新加坡。林成遠走，她也走。父女倆一前一後上同一架飛機。這意味著林成遠帶走的東西，溫楚楚也參與護送。那個公文包裡的東西，可能比錢更重要。她給厲司寒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溫楚楚買了跟林成遠同一班去新加坡的機票。兩個人要一起走。你那邊機場的人能不能攔？”厲司寒回得很快：“可以攔，但沒有法律依據扣人。林成遠沒有在境內的犯罪記錄，溫楚楚也沒有被限制出境。除非經偵那邊今天之內對溫楚楚正式立案，否則攔不住。”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邊緣停了一拍。她翻到經偵支隊那個年長民警的電話，撥了過去。響了三聲接通。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穩：“林隊，我是溫阮檸。我有一條新線索——溫楚楚可能攜帶涉及蘇氏集團商業詐騙案的重要物證出境，航班號我馬上發你。能不能趕在她登機之前把立案程式走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你先把航班資訊發過來，我馬上找專案組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