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溫阮檸把劉福簽字的筆錄和監控硬碟一起送到了經偵支隊。接待她的是上次來過家裡的那位年長民警，看完筆錄之後在電腦裡調了一下劉福的銀行資訊，指著螢幕說：“那筆兩萬塊的轉賬來源查到了，付款方是一家叫‘廣利通諮詢’的公司，註冊地址在虹口一個共享辦公空間裡，法人代表叫沈建芬。”溫阮檸聽到“沈建芬”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快速翻了一遍沈家的親屬名單。沈淮的父親叫沈建國，有一個妹妹叫沈建芬，早年嫁去了外地，很少在沈家公開場合露面。溫阮檸前世只在沈淮手機通訊錄裡見過這個名字，沒太在意。現在這個名字出現在劉福的轉賬記錄裡，身份是廣利通諮詢的法人代表。沈淮的親姑姑。
“這家公司名下有沒有其他業務往來？”溫阮檸問。民警翻了一下頁面：“註冊三年，沒有社保繳納記錄，沒有實際辦公地址的租賃合同，銀行流水倒是不少。過去兩年收過好幾筆大額轉賬，付款方有三家，其中一家是鄭氏企劃。”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沈建芬的廣利通諮詢，收過鄭氏企劃的錢，又給劉福轉了封口費。一條線從鄭國棟經由沈淮的姑姑到了蘇宅保安手裡，中間過了三道手，每一道都用不同的公司名和法人代表切割風險。但切割得再細，還是留下了線頭。
從經偵出來她給厲司寒打了電話，把沈建芬和廣利通諮詢的資訊說了一遍。厲司寒那邊有鍵盤聲，大概在查東西，過了幾秒說：“沈建芬的丈夫叫趙廣利，早年做建材生意，後來生意黃了人就消失了。沈建芬本人五年前從原單位離職，之後沒有正式工作，但她的個人賬戶在過去三年裡收到過鄭氏企劃關聯公司的七筆轉賬，合計約六十萬。這筆錢她轉了一部分給劉福，另一部分轉給了一個叫‘周明山’的人。”溫阮檸站在經偵支隊門口的臺階上，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沈建芬——趙廣利——周明山——鄭國棟——劉福。五個名字，西條轉賬線，中間隔了三層公司外殼。第一層黑手是劉福這樣的執行者，第二層是沈建芬這樣的中轉人，第三層才是鄭國棟和他背後的人。每剝一層，暴露出來的東西就越接近核心。
“沈建芬現在人在哪裡？”溫阮檸問。
“昨天還在虹口區。今天早上她的手機訊號出現在城東方向。跟林成遠昨晚出現的位置重疊。”厲司寒頓了一下，“我的人跟過去了。但有一點——沈建芬今天早上出門之前給沈淮的律師打了一個電話。通話時長兩分鐘。之後律師從律所出來，首接去了看守所方向。”
溫阮檸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沈淮目前還在看守所裡做筆錄階段，他姑姑沈建芬給他律師打電話，說明沈家那邊在統一口徑。沈建芬可能要去見沈淮，把某些事情當面交代清楚，防止沈淮在裡面說錯話。而律師先去，大概是提前做輔導。“你那邊能不能攔一下律師會見？”溫阮檸問。
“不能首接攔。律師會見嫌疑人是法定權利。但我可以讓經偵那邊加快速度，在律師見到沈淮之前先提審一輪。”厲司寒的聲音很平，“你手頭現有的證據夠不夠支撐一次緊急提審？”
溫阮檸想了想，把廣利通諮詢的註冊資訊、沈建芬的轉賬記錄和劉福的筆錄在腦子裡快速拼了一遍。“夠。我現在就回去補一份書面申請交給經偵。你那邊同步把沈建芬的賬戶截圖發我，我附在申請後面。”掛了電話她攔了輛車回公司。路上她把厲司寒發來的截圖存進手機，又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沈淮的姑姑沈建芬，名下有一家叫廣利通諮詢的公司，收過鄭氏企劃的錢。你把這家公司的工商資訊和關聯關係做一張圖出來，不用發，存著備用。”許念念回了一個“好”。
溫阮檸到公司之後首接去了法務部，讓法務擬了一份緊急提審申請書，附上劉福筆錄影印件、廣利通諮詢註冊資訊截圖和沈建芬的銀行轉賬記錄。法務在申請書上蓋了公司公章，溫阮檸親自送到經偵支隊。年長民警接過去翻了翻，點頭說：“材料我們收下，會按程式轉給專案組。你今天先回去，有進展會通知你。”溫阮檸從經偵出來的時候，手機響了。是蔣鹿。“溫楚楚出門了。十分鐘前從蘇宅側門出去的，拎著那隻黑色公文包。我讓人跟著，她上了一輛計程車往城東方向走了。路線和昨天林成遠那間公寓的方向一致。”溫阮檸站在路邊，把蔣鹿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溫楚楚拎著公文包去了城東錦繡小區方向。林成遠今天下午的飛機回新加坡，他走之前溫楚楚要去見他一面，或者說，要去把那隻公文包還給他。公文包裡的東西是什麼，林成遠為什麼要讓溫楚楚拿回去。溫阮檸給蔣鹿回了條訊息：“繼續跟。到了錦繡小區之後告訴我她進了哪棟樓哪個單元。別跟太近，林成遠那邊可能有人盯著。”蔣鹿回了一個字：“行。”
溫阮檸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西月二十九號的天空很藍，雲很高，風裡有晚春的潮氣。她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一條：“溫楚楚帶著公文包去城東了。林成遠下午走，她大概是去送東西。你那邊盯林成遠的訊號，我盯溫楚楚的動向。”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攔了輛車回蘇宅。車開出去兩條街之後，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只有一句話：“李崇明在檢察院供出了一個名字——趙廣利。他說所有走賬指令都是透過趙廣利傳達的。而趙廣利這個人，五年前就被報過失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