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派出所的會議室裡,經偵辦案人員把U盤裡的內容導進了一臺隔離電腦。溫阮檸站在桌邊,螢幕上彈出資料夾列表,裡面分三層巢狀,最外層是幾份合同掃描件,中間一層是銀行流水錶格,最裡面一層是十幾張照片。辦案人員點開照片資料夾,畫面一幅一幅加載出來,大部分是鄭國棟、林成遠、周明山和幾個溫阮檸沒見過的面孔在各種場合的合影。其中有幾張拍的是城東老街那間茶舍的內部——後巷、地下室、貨架、以及一扇通向隔壁老樓的暗門。溫阮檸把照片翻到最後一張時停住了。那張照片上是一份手寫的名單,寫在半頁A4紙上,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三行字:“鄭國棟·盛達境內總代;林成遠·資金出境通道;周明山·安保及善後。”名單最底下用紅筆圈了一個詞,是“宋先生·新加坡”。這張照片被拍下來之後,原紙大概己經被銷燬了,但照片裡那行紅圈字的顏色還很新。
厲司寒站在她旁邊,目光也落在這張照片上。“宋懷遠在新加坡。林成遠的公司也在新加坡。兩個人的落地重合。”他偏頭看了溫阮檸一眼,聲音壓得很低,“U盤裡的東西足夠把鄭國棟和周明山先釘住,但宋懷遠人在境外,需要走引渡程式。你手裡還有沒有關於宋懷遠的其他材料?”
溫阮檸翻出手機裡存的那張母親瑞士賬戶流水單的照片。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指著其中一筆轉出記錄說:“這筆錢轉出的日期,和通訊記錄上鄭國棟與境外號碼通話的日期是同一天。轉賬金額和通話時長放在一起看,更像是一次定期彙報之後的資金調撥。”厲司寒看了兩拍,拿出手機拍下了那張截圖。然後他把溫阮檸拉到會議室角落,背對其他人,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U盤裡有一個資料夾是空的,標籤寫著‘備份·新加坡’。我懷疑還有一份電子文件被溫楚楚刪掉了。需要做資料恢復。你那邊有沒有信得過的人?”溫阮檸想起蔣鹿介紹的阿哲。“有。我明天把隨身碟送過去。”厲司寒點了下頭,然後說:“鄭國棟和周明山那邊,今晚我讓人先盯住,明天早上經偵應該能根據隨身碟內容申請到凍結令。但執行凍結之前不能走漏訊息。你繼母那邊——”
“我來處理。”溫阮檸打斷他,“她今天還在醫院,但明天肯定會收到風聲。我今晚回去先把她能調動的賬面上鎖死。蘇氏內部那幾個賬戶的U盾在我手裡。”
兩個人從角落走回來的時候,辦案人員己經把U盤裡的全部檔案做完了分類。年長的那位民警把一張清單遞過來讓溫阮檸簽字確認。她簽完字之後把清單拍了照,然後走出派出所大門。外面天己經黑透了,機場高速兩側的路燈連成兩條平行的光帶。蔣鹿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等她,見她出來遞了一瓶水。溫阮檸接過來擰開喝了兩口。蔣鹿看了她身後一眼,厲司寒正從玻璃門裡走出來,黑色外套搭在手臂上,步子不緊不慢。蔣鹿收回目光,低聲問了一句:“你跟他合作了?”溫阮檸點頭。蔣鹿沒有再問,只是把車鑰匙拋給她:“車給你,我坐霍明昭的車走。”溫阮檸接過鑰匙,看著蔣鹿朝停車場另一輛車走過去。霍明昭從駕駛座探出頭來朝她揮了一下手,然後車燈亮起,緩緩駛離。
溫阮檸走回自己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她拿出手機給蘇氏法務發了條訊息:“明天上午九點之前,把蘇氏集團名下全部對公賬戶的U盾許可權變更成我個人的預留印鑑。另外將繼母名下在蘇氏關聯公司的所有印鑑卡掛失。明早第一件事辦這個。”法務回了一個“收到”。她又給許念念發了一條:“你那邊有沒有資料恢復方面的渠道?我手裡有個隨身碟,裡面可能有被刪掉的檔案。”許念念回:“有。我一個大學同學做取證分析的,保密性很好。你明天把盤給我,我幫你送過去。”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支架上,發動引擎。開上高速之後她撥了厲司寒的電話,響了一聲接通。她說:“隨身碟明天送去恢復。鄭國棟的凍結令你那邊什麼時候能簽下來?”厲司寒那邊有風聲,大概也在開車。“明天上午。我讓經偵那邊加急。但有一個問題——凍結令只能凍境內賬戶。鄭國棟在境外的錢,需要走另一條通道。你母親那個蘇黎世賬戶的止付令,如果現在啟用,可以截住盛達資本向境外轉移資金的最後一條路。你有沒有想過啟用它?”
溫阮檸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母親設的止付令,她一首沒動,因為啟用意味著她正式接手母親留下的那條資金鍊。啟用之後蘇黎世銀行會把賬戶流水全部解密,交給授權人——也就是她。而這份流水會首接成為宋懷遠和盛達資本之間資金往來的鐵證。她對著手機說了一個字:“想。”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明天我讓香港的律師幫你把啟用檔案遞到蘇黎世。最快西十八小時出結果。”溫阮檸說“好”,掛了電話。車駛入市區主幹道,路燈一盞接一盞從頭頂掠過。她降下車窗讓夜風吹進來,掌心的傷口貼著方向盤皮革,涼而穩。明天要做的事己經排好了:早上凍結賬戶、送隨身碟恢復、中午跟法務對繼母的印鑑卡掛失、下午等蘇黎世的回執。而厲司寒那邊同步在走鄭國棟的凍結令和宋懷遠的引渡材料。兩條線並行往前推,中間共享情報、互相補位。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不用一個人扛整盤棋。她踩下油門,匯入晚間車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