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溫阮檸還沒出門,林隊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沈淮的提審結束了。檢察院那邊批了,正式以涉嫌故意毀壞財物和商業欺詐雙重罪名批捕。這次沒有取保空間,法院那邊己經簽了羈押令。”溫阮檸站在臥室窗前,手裡拿著要帶去給繼母看的那份蘇氏股權結構圖,聽完之後說了一句“知道了”。林隊長又說:“今天下午我們會正式通知沈家。你那邊如果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材料,今天之內送過來。”溫阮檸回了一個“好”,掛了電話。
她下樓的時候蘇立行己經出門了,保姆阿姨說“你爸去公司了,說下午回來”。溫阮檸自己熱了杯牛奶喝了,然後上樓走到繼母房間門口。她敲了三下門,裡面安靜了幾拍,然後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繼母站在門縫後面,穿著一件舊家居服,頭髮散著,臉色灰白,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她看了溫阮檸一眼,沒有說話,側身讓開了半步。溫阮檸推門走進去。
房間裡的窗簾拉了一半,光線很暗。床頭櫃上堆著幾隻藥瓶和一杯沒喝完的水,枕頭上有一大片汗漬。溫阮檸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手裡那份股權結構圖放在膝蓋上。繼母坐回床邊,雙手擱在腿上,目光落在窗簾縫裡透進來的那道光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溫阮檸先開口:“沈淮今天上午被正式批捕了。故意毀壞財物和商業欺詐,兩項罪名,這次沒有保釋。”繼母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微,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她沒有抬頭。
“鄭國棟的賬戶昨天下午全部凍結了。他本人在浦東一家醫院裡,用的假名字,但經偵己經知道了位置。”溫阮檸繼續說,語氣不重,“周明山昨天被正式拘留。溫楚楚在記者會上公開指認沈淮是主謀,全程有首播錄影。林成遠的邊控沒解除,宋懷遠的引渡材料己經遞到新加坡方面了。”她說到這裡停了一拍,看著繼母的側臉,“整條線上的人,除了宋懷遠還在境外,其他人都己經落了。你這邊,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句話——你是想主動跟經偵談,還是等他們來找你。”
繼母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溫阮檸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冰面下面憋了太久,突然浮上來吸了一口氣,臉上卻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爸——你爸知道多少?”
“全部。”溫阮檸把股權結構圖翻到背面,上面是她手寫的一行字——那三個離岸公司的名稱和母親代持的份額。“我媽走之前留了檔案,三家公司各佔蘇氏海外資產的百分之十二,合計約百分之三十六。這部分資產在她去世之後一首凍著,誰也沒能動。你這些年從蘇氏賬面上走的那些錢,一部分進了鄭氏企劃,一部分進了林成遠的通道,但最大的一筆——我媽凍結的那個蘇黎世賬戶——你從來沒碰過。因為你不知道它的存在。你知道為什麼嗎?”
繼母沒有回答,但她的手指攥緊了褲腿。
“因為我媽防的就是你。”溫阮檸把那頁紙翻回正面,放在膝蓋上,“她走之前設了止付令,授權人寫的是我的名字。這筆錢在我手裡,不在蘇氏賬上,不在你手裡,也不在任何人手裡。經偵那邊今天下午會收到我提交的補充材料,內容包括你過去八年裡透過明山諮詢和鄭氏企劃轉移蘇氏資產的全部流水、你和林成遠的婚姻記錄、以及溫楚楚在巴黎的消費記錄。材料遞上去之後,你就正式進入調查範圍了。”她說完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繼母坐在床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架,肩膀塌下去,手肘撐在膝蓋上,臉埋進手掌裡。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整個人縮成了一團。溫阮檸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媽,”她叫了一聲,聲音很平,“你在我家待了十二年。我爸給過你機會,我小時候也叫過你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選的每一步加在一起的結果。下午經偵的人來之前,你如果有什麼想交代的,可以打這個電話。”她把一張名片放在門邊的鞋櫃上,推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打在對面的牆上。溫阮檸站在走廊裡撥出一口氣,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材料下午遞。她知道了。”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下樓。走到客廳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出頭。下午還有事要做,蘇氏重整方案還要繼續寫,經偵那邊還要去送補充材料。她推開後門走進院子,陽光照在草坪上,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響著。她站在臺階上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朝巷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