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保姆阿姨打來的,聲音在抖:“阮檸你快回來,你爸在客廳暈倒了,我叫了救護車。”
溫阮檸從公司趕回去的時候,救護車己經停在院門口了。蘇立行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意識模糊,臉色發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灰紫色。隨車醫生測了血壓和心率,說了一句“疑似藥物反應”,讓趕緊送急診。溫阮檸跟著上了救護車,一路上握著父親的手,他的手冰涼,指尖微微發顫。
急診做了全套檢查。抽血、心電圖、CT,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主治醫生拿著一沓報告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血檢結果顯示血液裡有微量生物鹼殘留,濃度不算高,但結合肝腎功能指標來看,是長期攝入的結果。初步判斷是某種未經炮製的中藥材,含有毒性成分,每天少量服用不會立刻發作,但會逐漸損害神經系統和心肌功能。”醫生把報告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面一行資料,“血清膽鹼酯酶活性偏低,符合慢性有機磷中毒的特徵。他平時有沒有長期服用什麼中藥或者保健類的飲品?”
溫阮檸站在病床旁邊,看著父親躺在白色床單上,手上扎著輸液管。她想起繼母每天早上端給他的那杯“養生茶”。母親在世時繼母就在煮,母親走後一天沒斷過。父親喝了將近十二年。她把那杯茶的配方告訴了醫生。醫生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建議把那個茶的樣品送檢。”
溫阮檸給蔣鹿打了電話。蔣鹿二十分鐘後趕到醫院,溫阮檸把家裡鑰匙給了她,讓她去蘇宅廚房把繼母煮茶用的藥材和茶壺裡剩下的茶底全部取樣封存。蔣鹿走後她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拿出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我父親因長期飲用繼母煮的養生茶導致慢性中毒,剛送到醫院。茶樣今天送檢。這條能不能併入之前的投毒案?”林隊長回得很快:“可以。你把醫院診斷報告和查樣檢測結果拿到之後一起送過來,我們追加立案。”
溫阮檸把手機放進口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很濃,護士推著推車從她面前經過,輪子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想起重生第二天早上繼母端來的那碗粥,想起訂婚宴前夜那杯被她倒進綠蘿盆裡的安神茶,想起更早以前——母親還在的時候,繼母端給母親的湯。母親的死因在檔案上寫的是“車禍”,但溫阮檸現在開始懷疑,那場車禍之前,母親的身體是不是己經被動過手腳。她掏出手機翻到母親日記本最後一頁的照片——那半張紙上母親的字跡比前面幾頁潦草很多,像是趕時間寫的。她之前一首以為母親是怕被人發現才寫得急,現在再看那些歪斜的筆畫,更像是因為手在抖。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到病房門口。父親睡著了,呼吸比剛送來的時候平穩了一些。她隔著玻璃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走廊盡頭,撥了厲司寒的電話。響了一聲接通。她把醫生的診斷結果和那杯茶的事說了一遍。厲司寒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過了幾秒才開口:“你母親的死因,我之前查的時候調過當年的急診記錄。她出車禍之前兩個月,有過兩次不明原因的暈厥,當時診斷寫的是‘低血糖’。現在看,那兩次暈厥的時間點和繼母開始煮養生茶的時間基本吻合。”溫阮檸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你的意思是,我媽也被下過毒?”
“我在查。你父親這次中毒的檢測報告出來之後,我讓人把樣本和當年你母親急診的存檔血樣做比對。如果生物鹼成分一致,這條線就能串起來。”厲司寒頓了一拍,“你今晚留在醫院嗎?”
“留。”
“我讓人送點吃的過去。你別一個人扛。”
溫阮檸說“好”,掛了電話。她走回病房門口,在長椅上坐下來。走廊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得地面反光。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傷己經完全平了,留下一道比膚色淺一點的印子。她把手翻過來,指腹貼著長椅的冰涼的金屬扶手,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