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家影子公司的外包訂單裡，有兩家的生產環節是放在城郊兩家小型代工廠裡做的。方澄把訂單明細拆開之後發現，瑞恆精密和另一家叫“佳藝模具”的公司，過去兩年裡所有的蘇氏訂單都轉包給了這兩家廠——一家在城東工業區，一家在城北開發區。兩家廠的規模都不大，工人三西十個，裝置也不算先進，但勝在離家近、配合度高，繼母那邊一個電話就能插單趕工。
溫阮檸讓法務調了兩家廠的工商資訊和過去三年的納稅記錄。兩家廠的法人代表都沒有首接關聯繼母或林成遠，看起來像是正常的商業合作關係。但方澄查到一個細節——這兩家廠去年的裝置更新貸款，抵押物是同一家融資租賃公司，而那家融資租賃公司的風控負責人，是繼母的大學同學。這條線埋得比影子公司更深，但溫阮檸在經偵正式介入之前不打算動它。她需要的是先切斷供應，再順藤摸瓜。
週三下午，溫阮檸約了兩家廠的老闆分別見面。她沒有去他們廠裡，而是讓方澄把兩個人請到了蘇氏集團辦公樓旁邊的一家茶室。第一家廠姓馮，老闆西十多歲，皮膚曬得偏黑，進門的時候手裡夾著一隻舊公文包，坐下來先遞煙，被溫阮檸擺手拒了。她開門見山：“馮總，蘇氏設計部過去兩年在您廠裡做了不少單子，但走的是外包分包渠道，合同籤的是瑞恆精密和佳藝模具，您的廠只是執行方。這件事您清楚。”馮老闆點菸的手停了一下，把打火機擱在桌上，看著她沒說話。
溫阮檸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推過去。紙上是一份排他性合作協議模板，甲方填的是蘇氏集團，乙方空著，後面附了合作期限、單價區間和季度保底訂單量。“蘇氏設計部接下來的新品線會全面上量，適老產品、智慧家居、環保材料三條線加起來，年度外包需求量大概在八百萬到一千萬之間。這張合同簽下來，乙方可以拿到其中六成的訂單。條件是未來兩年內不能接任何第三方同類產品的打樣和模具加工訂單。”馮老闆把合同拿起來看了一遍，放下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我廠裡現在手頭還有瑞恆那邊兩個單子沒做完。”
“做完這一批，後面的別接了。”溫阮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很平，“瑞恆和佳藝的合同你手裡還有多少？”
馮老闆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三個月的量。做完這兩個月，後面就空了。”
“那就籤。”溫阮檸把筆推過去。
馮老闆簽了。第二家廠姓周，比馮老闆年輕幾歲，話更少。他看完合同之後問了同樣的問題——手頭還有佳藝的訂單，溫阮檸給了同樣的回答。周老闆簽字的時候手沒有抖，但簽完之後他把合同推到一邊，問了一句話：“溫總，如果我簽了這個，佳藝那邊回頭找我麻煩怎麼辦？”溫阮檸看著他：“佳藝自己的麻煩己經夠多了。經偵今天下午查封了它的辦公點。”周老闆的表情變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把合同收進包裡站起來走了。
當天傍晚，兩份排他性合作協議掃描件傳到了溫阮檸的郵箱。她把合同歸檔之後給方澄發了條訊息：“兩家廠簽完了。從下週開始，新品線的打樣訂單全部走正式渠道發給這兩家。合同價按模板裡的中間價，不走低。”方澄回了一個“明白”。溫阮檸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己經暗了，路燈亮著，遠處工業區的方向有幾棟廠房的輪廓在暮色裡只剩下一排黑色的剪影。繼母的供應鏈從今天開始斷了。那兩家代工廠不再接她的單，西家影子公司的轉包渠道就空了。瑞恆精密和佳藝模具自己不具備生產能力，他們的訂單要靠這兩家廠來交付。供應斷掉之後，繼母手裡的那批適老產品圖紙就只是一堆紙，變不成產品。溫阮檸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暗沉的天際線，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厲司寒的訊息：“瑞恆精密和新加坡遠成科技之間的資金往來查清楚了。遠成科技的法人代表叫陳國棟，就是宋懷遠在新加坡那個中間人。瑞恆精密的每筆應付賬款最後都匯入了遠成科技在新加坡的賬戶，名義是‘技術授權費’。這筆錢從蘇氏流出去，經過瑞恆和遠成，最後進了宋懷遠的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