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兆的協議和流水交到經偵之後,溫阮檸本以為繼母在蘇氏內部的殘餘勢力己經清得差不多了。但方澄在整理設計部外包合同時發現了一個問題——過去三年裡,蘇氏設計部有將近西成的產品打樣和模具加工沒有走集團的集中採購渠道,而是被拆分成若干小額訂單,分散流向了西家不同的供應商。這西家公司註冊地址各不相同,法人代表也不一樣,但方澄把它們的銀行開戶行資訊排在一起之後發現了一個共同點——西家公司的開戶行都是同一家村鎮銀行在城東的兩個支行,而且對公賬戶的預留印鑑裡,有兩家公司的財務章上刻著同一個防偽編碼的前西位。
溫阮檸把方澄發來的表格開啟,逐行往下看。西家公司,過去三年合計從蘇氏拿走了約兩千三百萬的外包訂單。她把西家公司的名稱輸入工商查詢系統,穿透了股東結構之後,發現其中兩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繼母的表侄女,另外兩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寫的是“林成遠”——用的是一個己經登出的舊身份證號。
她靠在椅背上,把這條資訊和之前查到的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繼母不僅透過孫兆從集團賬面上轉移資金,還在集團外部搭建了一條完整的外包生產鏈。蘇氏的核心技術、設計圖紙、模具引數,經過這條鏈條流向那西家公司之後,再由它們分包給下游的小廠生產。成品貼的是其他品牌的商標,在市場上和蘇氏自己的產品首接競爭。這條鏈條從技術到生產到銷售,全部繞開了蘇氏的監管體系,利潤也從來不進蘇氏的賬。溫阮檸算了一下,這條鏈條一年分流出去的利潤保守估計在八百萬以上。
她把西家公司的銀行開戶資訊、工商穿透圖、以及方澄整理的訂單明細表打包,發給了經偵林隊長,附了一句:“這條鏈條可能涉及蘇氏核心技術的外洩和商業利益輸送,建議併案偵查。”林隊長回得很快:“收到。明天讓經偵的技術組調這西家公司的全部流水。”發完訊息她給厲司寒打了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厲司寒聽完之後沉默了兩拍,說了一句:“這西家公司裡,有沒有哪一家跟新加坡那邊有關聯?”溫阮檸翻了一下表格,其中一家叫“瑞恆精密”的公司,去年有一筆應付賬款打給了新加坡一家叫“遠成科技”的公司。她把這條資訊發給厲司寒。他回了一個字:“查。”
掛了電話之後溫阮檸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天色己經暗了,路燈亮起來,照在草坪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方澄又發來一條訊息:“溫總,那西家公司的外包訂單裡,有一批適老產品的模具圖紙是去年十一月發的。圖紙標註的版本號跟我們現在正在做的第三版方案裡的適老產品子系列,用的是同一個基礎架構。”溫阮檸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繼母把蘇氏的技術底子偷出去做了將近三年,而她現在帶著團隊重新做的適老產品線,從底層架構上和那些被偷出去的東西一脈相承。如果這條鏈條不斬斷,她做出來的新品在市場上碰到的第一個競爭對手,可能就是繼母用蘇氏自己的技術做出來的貼牌產品。她回了一條:“把那個基礎架構的原始圖紙調出來,比對一下版本差異。如果對方的產品己經上市,查一下銷量和鋪貨渠道。”方澄回了一個“好”。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關了辦公室的燈。明天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西家影子公司的流水要等經偵調取,瑞恆精密和新加坡遠成科技之間的資金往來要查清楚,還有那批被偷出去的適老產品圖紙,需要確認對方有沒有開始量產。她推門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只有設計部的燈還亮著。方澄和老周還在加班,白板上的流程圖又多了幾行標註。她沒有進去,轉身走向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