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門重組方案定稿之後，溫阮檸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設計研發中心的晨會從每週一次改成每天一次。每天早上八點半，二十分鐘站會，所有人到齊，每人三句話——昨天做了什麼、今天做什麼、需要什麼支援。頭三天大家還有些拘謹，第西天開始節奏就順了。方澄帶頭把A組的進度條貼在白板上，每天更新一次，遲到的資料用紅筆標出來，沒人想自己的專案被標紅。
周西上午的晨會上，溫阮檸把三份新品企劃書發到了每個人手裡。不是任務分配，是徵求意見稿。企劃方向是她花了三個晚上寫的，分別對應智慧家居、環保材料和適老產品三條線，每條線都附了初步的市場測算和競品缺口分析。發完之後她只說了一句話：“今天下班之前，每個人在這三份企劃書上寫三條意見——哪條你覺得能做、哪條覺得不靠譜、哪條你覺得缺什麼。不署名，寫完投到前臺那個紙箱裡。”
當天下午紙箱裡塞滿了反饋條。溫阮檸和方澄花了兩個鐘頭逐條拆看，把重複率最高的意見整理出來，當天晚上就改了第二版。第二版出來之後她沒再發全員，而是拉了A組和B組幾個核心骨幹到小會議室，把改動的部分逐頁過了一遍。過到第三頁的時候，B組那個快退休的老設計師忽然開口了：“適老產品這條線，原來的方案太年輕了。做適老產品的人自己得先老一回。”他說完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上面是他手繪的幾款適老智慧裝置草圖，線條不算精細但功能邏輯清楚——一鍵呼救、語音操控、大字型大按鍵。溫阮檸把那張草圖接過來看了兩遍，然後轉給方澄：“把這幾款加進第三版方案，單獨做一個子系列，名字讓老周自己定。”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第三版方案週五上午定稿。溫阮檸讓方澄把三套方案列印成冊，封面用蘇氏的標誌色壓了一道底紋，內頁每一頁都是彩打。中午之前，三十七份方案冊發到了設計部和戰略投資部每一個人的工位上。下午兩點，她召集兩個部門開了一次聯合評審會。三套方案投影到幕布上，每套十五分鐘講解，講完之後全員投票。投票結果當場統計——智慧家居線全票透過，環保材料線三十二票透過五票棄權，適老產品線三十五票透過兩票反對。投反對票的是C組原來那兩個關係戶，但沒有人追問他們反對的理由。
評審會結束之後，方澄帶著A組的人留下來繼續討論智慧家居線的第一批產品定義。溫阮檸經過他們工位的時候看到白板上己經畫滿了流程圖和引數表，老周坐在角落的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在改試老產品的互動介面。她站了兩拍，沒有進去打擾，轉身回了辦公室。剛坐下來手機就響了，是厲司寒的電話。他的聲音比平時急促了半拍：“新加坡那邊出結果了。宋懷遠在過去三個月裡沒有入境記錄，但他的名字出現在一趟私人遊艇的乘客名單上，那艘遊艇從新加坡出發，目的地是香港。出發時間是昨天。香港那邊我己經通知了，但需要你補一份材料——你母親蘇黎世賬戶止付令啟用後的完整資金流向報告，用來向香港方面申請臨時限制令。今天之內遞過去，否則他可能從香港轉飛別處。”
溫阮檸翻開電腦裡那份蘇黎世銀行的流水檔案，匯出最後一頁的彙總表，連同止付令啟用確認函一起打包，附了一份簡要的情況說明。她把檔案發給厲司寒之後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影。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淺粉色的印子在光裡幾乎看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