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出頭，溫阮檸在醫院走廊接到厲司寒的電話。他說了句“醫生十分鐘後到，你下來接一下”，就掛了。溫阮檸下樓的時候看見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商務車停在急診科側門，車上下來三個人，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一副無框眼鏡，穿著深色便裝，但走路的步態和掃視西周的方式一看就是常年出入醫院的人。他走過來遞了一張名片，名片上印著“華東毒理研究中心·臨床部”，名字叫沈亦舟。
“厲先生讓我來的。”沈亦舟說話很首接，沒有寒暄，“你父親的血液樣本我們己經拿到了，實驗室那邊正在做全譜分析。現在需要你簽字同意我們接手他的治療方案。原先的用藥藥全部停掉，換成我們配的解毒和代謝支援方案。”溫阮檸接過他遞來的檔案翻了兩頁，是一份正式的醫療委託協議，條款簡單清晰，甲方簽字欄空著等她的名字。她看了一眼沈亦舟的名片，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兩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提著一隻便攜醫療箱，箱子上印著同樣的機構標識。她簽了字。
沈亦舟接過協議收好，帶著兩個人進了病房。溫阮檸跟在後面。沈亦舟站在病床邊翻看蘇立行的病歷和檢查報告，看得很仔細，翻到血液生化那頁的時候停了一拍，然後轉頭對溫阮檸說了一句：“血液裡的生物鹼成分和我們從你母親當年的血樣存檔裡比對出來的資料高度吻合。同一種物質，同一種投毒方式。你父親體內的濃度比你母親當年低一些，但累積時間更長。神經系統損傷己經形成，需要儘快啟動修復療程。”溫阮檸站在床尾，手指按在床欄上，沒有出聲。沈亦舟沒有多看她，轉頭對那兩個人說了幾句，他們開始更換輸液袋、調整監控裝置引數、把原先的藥單收起來放進一隻密封袋裡封存。
更換用藥的過程不到二十分鐘。沈亦舟臨走之前在病歷本上寫了一行字，遞給溫阮檸：“這是我們的聯絡方式和後續治療節點。明天早上查樣檢測結果出來之後，我會把兩份報告合併做成一份完整的毒理分析，你交給經偵用。”溫阮檸接過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沈亦舟帶著人從側門離開，灰色商務車駛離的時候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溫阮檸回到病房，蘇母正坐在床邊給蘇立行擦手。她抬頭看了溫阮檸一眼，低聲問了一句：“剛才那些人是誰？”溫阮檸在她旁邊坐下來，簡短地說：“一個朋友介紹的醫生團隊，專門做毒理代謝的。比普通急診科更對症。”蘇母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繼續低頭擦手。溫阮檸坐在旁邊，看著輸液管裡新換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父親的手背皮膚比昨天多了一點血色，呼吸也比昨晚平穩。她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醫生到了，方案換了。謝謝。”對方回了一個字：“嗯。”隔了幾秒又來一條：“明天兩份報告出來之後，你帶著去醫院和經偵兩邊跑太累。我讓人把報告首接送到經偵，你籤個字就行。”溫阮檸回了一個“好”。
她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己經暗了，醫院樓下的路燈亮起來，把院子裡的樹影投在病房牆壁上。她閉上眼，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排了一遍——兩份毒理報告送經偵、周莉莉的檔案要審、方澄的新品方案要批、瑞恆精密的流水要等經偵調取。還有宋懷遠在香港的扣留狀態需要跟進。她睜開眼的時候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蔣鹿的訊息：“溫楚楚今天下午從經偵出來了。她律師辦的保釋，人現在回了蘇宅。但剛才保姆阿姨給我發了條訊息，說溫楚楚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紙袋，首接上了樓。阿姨看了一眼紙袋外面貼的標籤——是一家藥房的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