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多到的醫院。她穿了一件乾淨的灰藍色外套，頭髮盤得整齊，手裡拎著一隻保溫壺，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溫阮檸當時正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翻看方澄發來的新品方案修改意見。走廊那頭電梯門開啟，繼母走出來的時候，溫阮檸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站起來迎了兩步。
“媽，你怎麼來了？”溫阮檸的聲音很自然，語氣裡帶著一點女兒見到家人時該有的關心。
繼母走到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蘇立行，保溫壺往溫阮檸方向遞了遞：“我煮了點粥，想著你爸住院嘴裡沒味。醫生怎麼說？”她的目光從玻璃窗收回來，落在溫阮檸臉上。溫阮檸接過保溫壺，放在長椅旁邊的檯面上。
“恢復得挺好的。昨晚換了藥，指標比前天穩多了。”溫阮檸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溫和得體，“醫生說幸好發現得早，再晚半個月，肝腎損傷就不可逆了。”
繼母的嘴角提了提，那個弧度維持了不到半秒。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保溫壺，伸手把壺蓋擰開了一條縫，像是檢查粥的溫度。擰蓋子的動作很穩，但溫阮檸注意到她擰完之後沒有立刻鬆手，指節在壺蓋上多壓了一拍。
“那就好。”繼母把壺蓋重新擰緊，抬頭看著溫阮檸，“你爸平時身體底子好，恢復起來快。你也別太累，白天在醫院晚上還去公司，扛不住的。”
“沒事，公司那邊方澄她們盯著，我抽空過去處理幾個要緊的事就行。”溫阮檸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姿態鬆弛。她看著繼母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媽，你最近身體怎麼樣？上次你說心口不舒服，後來複查了嗎？”
繼母的眼神閃了一下。“老毛病了，沒什麼大事。你爸這邊要緊。”
“那也得注意。”溫阮檸的語氣很真誠，“對了，醫生說爸的病因查出來是飲食上的問題。家裡那套養生茶的配方，我讓保姆先停了。等爸出院之後，可能得重新調一下。媽你那會兒煮茶的方子是從哪裡來的？醫生想看一下原始配方，方便做後續的排毒方案。”
繼母的手從保溫壺上收了回來，垂在身側。她看著溫阮檸，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剛才持久了一點，但眼底比之前冷了一分。“方子是我老家一個老中醫給的，很多年了。回頭我找找，可能還在櫃子裡放著。”
“好，不急。你慢慢找。”溫阮檸點了點頭，側身推開病房門，“進來看看爸爸，他剛醒。”
繼母走進病房的時候腳步很輕。蘇立行靠在床頭，看見她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繼母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問了幾句“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喝水”之類的話，蘇立行簡短地答了，沒有多餘的話。溫阮檸站在床尾看著這場對話，像一個旁觀者看一場己經知道結局的戲。繼母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說“不打擾你休息了”，轉身出了病房。
溫阮檸送她到電梯口。電梯門開啟的時候，繼母跨進去，轉過身來看著溫阮檸，忽然說了一句：“阮檸，你最近變了不少。”
“是嗎？”溫阮檸站在電梯門外，手插在口袋裡，微微偏了一下頭。
“比以前沉得住氣了。”繼母說完這句，電梯門合上了。溫阮檸站在電梯口看著金屬門板上的數字往下跳，臉上的笑容慢慢收平。她回到病房，蘇母從裡面走出來，低聲問了一句：“她來幹什麼？”溫阮檸說：“試探。”蘇母沒有追問，轉身回了病房。
溫阮檸坐在走廊長椅上，掏出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繼母今天來醫院了。她說養生茶的方子是老家一個老中醫給的，回頭找找。如果她這兩天把方子送過來，你們要不要做一下來源核查？”林隊長回：“可以。她如果給，你就收著。原件別動，拍完照送過來。”溫阮檸回了一個“好”。她把手機收起來的時候，螢幕又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茶樣檢測報告出來了。生物鹼成分為‘馬兜鈴內醯胺’，長期微量攝入可致腎小管損傷和心肌纖維化。你母親當年血樣比對結果一致。兩份報告我讓人送到經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