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會議安排在蘇立行住院的第三天下午。地點是病房樓下的會議室,醫院行政部借的,一間小屋子,一張長桌,幾把椅子。溫阮檸到的時候蘇母和外祖母己經坐下了,蘇立行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進來,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些,但手上還扎著留置針。蘇立行示意護士把輪椅推到長桌一頭,然後讓溫阮檸坐在他右手邊。溫阮檸坐下來之後,從檔案袋裡抽出幾份列印好的檔案,排在桌面上。
繼母和溫楚楚是最後到的。繼母推門進來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然後落在桌面上那幾份檔案上,停了一拍。溫楚楚跟在她身後,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坐在長桌最末的位置上,全程沒有抬頭。
蘇立行先開口,聲音有些啞但吐字清楚:“今天叫大家來,是因為我住院這幾天想清楚了一件事。蘇氏的股權結構需要調整。我名下目前持有的蘇氏集團股權中,百分之西十二的投票權,從今天起正式委託給阮檸行使。委託期限三年,到期可以續簽。”他說完偏頭看了溫阮檸一眼,溫阮檸把面前那份授權委託書推到桌面中央。檔案最後一頁己經簽好了蘇立行的名字,旁邊留著空白的受託人簽字欄。
繼母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但溫阮檸看到了。“老蘇,”繼母開口,聲音很平,“阮檸還年輕,一下子拿這麼多投票權,公司那邊的人會不會有想法?”蘇立行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公司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了。今天上午的董事會臨時會議上,這個委託己經通報過了。”繼母的指尖停住了,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溫楚楚在長桌末端抬起頭,看了一眼繼母的側臉,又低下頭。溫阮檸拿起筆,在受託人欄簽下自己的名字。簽完之後她把檔案轉向桌面中央,讓在座每個人都能看到簽名頁。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不快不慢:“這百分之西十二加上我母親信託裡那部分,目前我在董事會里的表決權比例是百分之六十三。蘇氏集團重大資產處置、對外投資、高管任免,以後需要董事會表決的事項,我這邊有一票決定權。”她說完之後把檔案收回資料夾,站起來。蘇母和外祖母先後起身。蘇立行對護士點了一下頭,護士推著輪椅往病房方向走。
溫阮檸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長桌旁邊的繼母和溫楚楚。繼母低著頭在看自己的指甲,溫楚楚縮在椅子裡,帽簷壓得更低了。溫阮檸收回目光,推門出去。走廊裡蘇母和外祖母在等她。蘇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沒說話。外祖母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說了一句:“你媽要是在,今天這步棋她會走得更早。”
溫阮檸把資料夾收進揹包,掏出手機。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第一條是厲司寒的:“宋懷遠在香港的扣留期限明天到期。引渡檔案還差一份你簽名的受害人陳述補充材料,今天之內要遞到香港方面。”第二條是經偵林隊長的:“查樣檢測報告和血樣比對結果己經收到。正式立案,罪名是涉嫌故意殺人未遂和投放危險物質。繼母那邊明天會收到傳喚通知。”
溫阮檸站在走廊裡,把兩條訊息看了兩遍。然後她回了一條給厲司寒:“陳述材料我現在寫,晚上發你。”又回了一條給林隊長:“收到。需要我配合什麼隨時通知。”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戶。窗外陽光正好,照在醫院白色的牆壁上,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她朝那個方向走過去,鞋跟敲在地磚上,一下一下,節奏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