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她剛走到停車場,手機響了。溫楚楚的號碼,響了兩聲她接了。
“姐。”溫楚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啞得像砂紙磨過的,不像前幾天記者會上那麼尖銳了,“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談你放我一馬。”溫楚楚頓了一拍,“我手裡有東西。你爸那本日記,我媽撕的不止半頁。後面還有幾頁,我去年翻東西的時候看到了,當時拍了照。裡面的內容——蘇家內部的事,你媽寫了不少。如果這些東西流出去,你們蘇家上下都不會好過。”
溫阮檸站在停車場路燈下面,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她沒有立刻接話。溫楚楚說的那本日記,母親寫了三年,斷斷續續的。外祖母給她的那半張紙拼上之後,內容停在“如果有一天我和爸爸出了什麼事,別哭,快跑”。但後面還有幾頁被撕掉了,她一首沒找到。現在溫楚楚說她拍了照,內容涉及蘇家內部的事。溫阮檸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母親日記裡可能涉及“內部醜聞”的段落——父親早年的某次商業決策失誤、母親自己處理過的某樁家族糾紛、或者更早以前祖父那一輩的事。不管哪一條,拿出去做文章都夠讓蘇氏的股價抖一抖。
“你手裡的照片,是原件還是影印件?”溫阮檸問。
“我拍了照,原件撕了沖掉了。但照片我存了三份,不在這部手機上。你如果逼我,我隨時可以發出去。”溫楚楚的語氣裡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豁出去的狠勁。
溫阮檸靠在車門上,風從停車場入口灌過來,把她外套下襬吹得拍在車身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車鑰匙,然後對著手機說了一句:“溫楚楚,你威脅我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你手裡那幾張照片放出去,傷的是蘇家的名譽。但你身上揹著的是兩條人命——我母親和我父親的投毒案,經偵己經正式立案了。明天傳喚通知就會送到你媽手上。你現在跟我說‘放你一馬’,你拿什麼跟我談?”
溫楚楚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截:“我手裡有照片!蘇家的醜聞!你不在乎?”
“我在乎。”溫阮檸的語氣沒有變,“但醜聞是醜聞,投毒是投毒。蘇家的醜聞最多讓股價跌幾天,但你和你媽身上背的是刑事案。你如果現在把照片發出去,我明天就讓經偵加一條‘敲詐勒索’的罪名。你手裡的東西,你自己留著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像溫楚楚在咬牙。過了幾秒她嘶啞著說了一句:“你以為你贏了?”溫阮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說了一句話:“你媽明天會收到傳喚通知。你自己想清楚,是配合調查爭取從輕,還是繼續跟我鬥。你選。”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
溫阮檸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她開啟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溫楚楚說她手裡有我媽日記後半部分的照片,威脅要曝光蘇家內部醜聞。她說原件撕了,照片存了三份。”厲司寒回得很快:“我讓人查她的雲盤和備用機。如果照片還在,能找到。”溫阮檸把手機架在支架上,駛入主路。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她明天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溫楚楚手裡的照片要追回來,繼母的傳喚要盯住,宋懷遠的引渡材料今晚要寫完。她踩下油門,車匯入晚間車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