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厲司寒把那封信的掃描件發了過來。溫阮檸在辦公室開啟郵箱，附件裡是兩張高畫質掃描頁。母親寫給林婉清的那封信只有一頁紙，字跡工整，落款日期是母親去世前六週。信的內容不長，大意是“查到了一些東西，但還需要再確認。盛達資本背後是艾略特集團，宋懷遠是執行合夥人。如果我不在了，請把這條資訊轉交給阮檸。不要讓她一個人查。”
溫阮檸把信反覆看了兩遍，然後關掉頁面。她拿起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收到了。謝謝。”對方回了一個“嗯”。隔了幾秒又來一條：“你母親信裡最後那句話跟我母親留給你母親的話意思一樣。她們兩個人都在說同一件事——別讓孩子一個人走。”
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打了一行字：“你查了這麼多年，一個人走的時候多嗎？”厲司寒的回覆間隔比平時長了一些。過了將近一分鐘，訊息彈出來：“多。從倫敦到曼谷到新加坡，大部分路是一個人走的。除了何晏和趙伯，沒人知道我在做什麼。”
她放下手機，翻開那份適老產品線的評估報告繼續看。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你當初為什麼不去找我？在查到我資料的時候，你完全可以提前聯絡我。哪怕匿名提醒一下也行。”
這次回覆來得很快：“你母親去世之後你用了三年才重新開始設計。那三年裡你的每一條公開動態我都看了。你過得很難，但你在自己爬起來。如果我那時候出現在你面前，告訴你你母親在查一個大案子、你可能有危險，你只會把我也當成敵人。你那時候不信任任何人。”
溫阮檸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的字。他說得對。母親去世後那三年，她把自己關在一個殼裡，不接電話、不見人、不接受任何採訪。如果那時候有一個陌生人找上門來跟她說這些，她只會覺得對方別有用心。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繼續看報告。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她忽然停住，重新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所以你等我等到什麼時候？”
對方回了一個字：“現在。”
溫阮檸看著那個字，嘴角動了一下。她打字打了一半，刪掉了，又重新打了一行：“那你叫我一聲姐姐？”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等回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對方顯示“正在輸入”的提示條在對話方塊上方反覆跳動，跳了三西次又消失了。溫阮檸看著那個反覆出現又消失的輸入提示，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聲音很輕，但確實是從嘴角和眼睛裡一起溢位來的。她盯著螢幕等了一分多鐘，厲司寒的回覆終於彈出來，只有兩個字：“不叫。”
溫阮檸看著那兩個字，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她拿起手機回了一條：“為什麼？”對方秒回：“你比我小。叫不出口。”
溫阮檸把手機擱在桌上，心情難得輕鬆了一拍。她重新翻開評估報告繼續看，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方澄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隻檔案袋，臉色不太好。“溫總，你看看這個。厲氏科技那邊技術對接團隊昨天回去之後，何晏發了一份內部紀要過來。紀要裡提到一個細節——他們接入蘇氏底層協議文件庫的時候，發現有一部分核心程式碼的訪問記錄裡出現了非蘇氏IP的登入痕跡。登入時間在三個月前，比秦工團隊開發適老產品線的時間還早。那個IP地址經查屬於盛恆科技。”溫阮檸接過檔案袋拆開，抽出裡面的訪問日誌截圖。截圖上有三個陌生IP，登入時間集中在三個月前，每次登入時長都在十分鐘以內。秦遠舟那邊從來沒有報告過程式碼庫有異常訪問。她把截圖拍下來發給厲司寒，附了一句：“盛恆科技之前就碰過蘇氏的底層程式碼。秦遠舟不是他們第一個目標。”厲司寒回得很快：“我讓何晏那邊調一下厲氏科技防火牆的日誌，看盛恆的訪問有沒有從厲氏的介面繞進來。如果有，說明他們在摸蘇氏和厲氏之間的協議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