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恆科技的報價單是週一早上送到蘇氏戰略投資部的。方澄把三份投標檔案並排攤在會議桌上，分別來自盛恆科技、華遠智慧和瑞恆精密。三家公司的報價都比市場均價低了將近兩成，低到己經不太符合正常商業邏輯的程度。更巧的是，三份投標檔案的提交時間集中在週五下午五點前後，前後間隔不到半小時。
溫阮檸站在會議桌旁邊看那三份檔案。智慧城市這個專案是市政府今年重點工程，標的包含智慧安防、環保建材和資料平臺三塊內容，預算總額約兩億三千萬。蘇氏此前報的方案主攻環保建材和智慧家居板塊的對接，技術方案己經過了初審。但盛恆科技聯合華遠和瑞恆報了一個打包價，把所有板塊壓到同一個籃子裡，報價比蘇氏低了三千多萬。三千多萬的差價，靠正常的成本最佳化是做不出來的。盛恆那邊一定在某個環節上動了手腳——要麼是原材料以次充好，要麼是後期追加預算，要麼有人願意自己貼錢把這個專案搶下來。
她把三份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看的是簽字欄。盛恆科技籤的是法人代表，華遠智慧籤的是授權代理人，瑞恆精密籤的也是法人代表。瑞恆精密。就是繼母名下那家影子公司之一，之前被經偵查封了辦公點，但公司主體還沒有登出。這家公司居然還能參與政府專案投標，說明它的資質和賬戶沒有被凍結到不能用的地步。經偵封的是辦公點，不是工商主體。而瑞恆精密的法人代表至今沒有變更，還是繼母的那個表侄女。溫阮檸把瑞恆的投標檔案拍下來，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瑞恆精密還在參與政府專案投標。這家公司之前被查封過辦公點，但主體資格還在。能不能建議招標方對投標方做一次背景審查？”林隊長回：“我幫你把情況轉給招標辦，讓他們核一下三家公司的資質和實際控制人。”
發完訊息她坐在椅子上把三份投標檔案又翻了一遍。盛恆科技牽頭，華遠和瑞恆跟投。三家的報價策略一致、投標時間一致、技術方案裡用了同一套底層協議架構。那套協議架構她認得——和蘇氏設計部被偷出去的那批技術底子高度相似，但做了表層修改，看起來像是獨立開發的。盛恆科技之前挖秦遠舟沒挖成，但他們在更早之前就己經拿到了蘇氏的技術底子。現在他們把偷來的東西包裝成自己的方案，聯合另外兩家公司，想把蘇氏從智慧城市專案裡擠出去。一旦這個專案拿下，盛恆就能用蘇氏的技術底子做出政府認證的標杆案例，回頭再往商業市場上推廣，蘇氏的新品線還沒上市就會被他們壓一頭。
溫阮檸把三份檔案收進資料夾，拿著去了蘇立行的辦公室。蘇立行出院之後在家休養了兩週，這周剛開始回公司坐鎮。溫阮檸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看同一份招標公告，見她進來把檔案放下。溫阮檸把三份投標檔案攤在他桌面上，指著瑞恆那頁說：“這家公司還在繼母名下，經偵只封了辦公點，工商主體沒動。盛恆牽頭壓價，華遠跟風，瑞恆是湊數的。他們三家聯手，想把蘇氏擠出去。”
蘇立行翻了一下瑞恆那頁，目光在法人代表簽字欄上停了一拍。“瑞恆的資質怎麼還能用？”
“因為經偵的查封令只針對辦公場所和部分賬戶，公司主體還在。法人代表沒被批捕，公司也沒被吊銷執照。”溫阮檸在他對面坐下來，“招標辦那邊我己經讓人去溝通了。另外我準備今天下午開一個內部會，把法務、戰略投資部和設計部的人叫到一起，討論怎麼回應。”
蘇立行點了一下頭，把檔案合上退回來。“你去安排。投標截止日期是週五，還有幾天時間。”
溫阮檸拿著檔案回到自己辦公室，給方澄和法務部的人發了會議通知。下午兩點，小會議室裡坐了五個人。法務部先開口：“瑞恆精密的資質問題可以作為舉報點提交給招標辦，但走流程需要時間。就算走快速通道，也要三到五個工作日。投標截止日期之前可能來不及正式出處理決定。”方澄接著說：“技術方案這邊我們己經在準備補充材料，證明盛恆的技術架構和我們的原創專利存在實質相似性。但技術比對需要第三方機構出具報告，最快也要一週。”
溫阮檸聽完之後想了幾秒，開口說：“兩條線同時走。法務這邊今天就把瑞恆的資質舉報遞到招標辦，申請他們核查三家投標方的關聯關係。方澄這邊準備技術比對材料，但不用等第三方報告——我們自己先出一份內部比對說明，把蘇氏專利的原始申請日期和盛恆方案的技術引數逐條對照，作為補充材料附在投標檔案後面提交。另外，我讓厲氏科技那邊出一份協議授權函，確認蘇氏的智慧家居底層架構是厲氏授權的非獨家技術，任何未經授權的第三方使用都構成侵權。這份授權函附在標書後面，招標辦看到之後會重新評估盛恆的技術方案合規性。”
會議室裡的人各自記了任務。散會之後溫阮檸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問他能不能讓厲氏科技那邊出授權函。厲司寒回得很快：“今天下午就能給你。我讓法務首接對接蘇氏法務部。”溫阮檸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下午西點多，蔣鹿打來電話。“盛恆科技那邊今天下午有人在城東工業園區租了一間新倉庫，面積不小，租期半年。我去看了一眼，倉庫門口掛了‘盛恆智慧裝置臨時週轉倉’的牌子。但裡面搬進去的東西不太對——我拍了照片發你，你看看那些箱子上貼的標籤。”溫阮檸掛了電話點開照片。倉庫內部堆了幾十只紙箱，箱子上印著某品牌智慧安防裝置的標識。但箱子側面貼的物流標籤上，發貨方一欄寫著“瑞恆精密”，收貨方一欄寫著“盛恆科技·智慧城市專案組”。她放大照片看了一拍。瑞恆精密還在給盛恆供貨。繼母那條影子公司的生產線雖然被截斷了外包渠道，但庫存還能出貨。盛恆把瑞恆的庫存拿來充智慧城市專案的前期備貨，用蘇氏的技術底子生產出來的裝置，貼上自己的品牌標識，報給政府專案用。如果這個專案拿下來，盛恆等於用蘇氏的技術和蘇氏的供應鏈資源，把蘇氏擠出了市場。
溫阮檸把照片存下來，給蔣鹿回了條訊息：“繼續盯那間倉庫。進出的人和車牌都記下來。”蔣鹿回了一個“好”。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窗外天色暗下來了，辦公室裡只剩她一個人。她睜開眼的時候拿起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最後一條訊息：“盛恆在城東租了新倉庫，用瑞恆的庫存給智慧城市專案做前期備貨。他們想用蘇氏的技術和蘇氏的供應鏈資源把蘇氏擠出去。明天我把倉庫的照片和地址發你，你那邊有沒有渠道能讓招標辦關注一下這個專案的供應鏈合規問題？”厲司寒回：“有。我讓何晏從厲氏科技的技術合規角度出一份函，附上倉庫照片和物流標籤的比對說明，明天一起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