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溫阮檸在戰略投資部會議室召集了第二次專案專題會。方澄把技術比對材料攤在桌面上，法務部把授權函草稿和瑞恆資質舉報的回執一併列好。所有人到齊之後，溫阮檸沒有先開口，而是走到白板前面畫了一條橫線，線上標了三個節點——投標截止日、資質核查日、技術評估日。然後在橫線下面寫了兩個字：專利。
“智慧城市專案的核心需求是什麼？”她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的人。
方澄翻了一下招標檔案的技術需求章節：“智慧安防和環保建材的融合應用。環保建材部分要求材料具備自清潔功能和空氣淨化能力，能降解PM2.5和甲醛。我們投標方案裡用的那款自潔塗層，正好是這個需求的唯一匹配項。”
“這款自潔塗層的專利在誰手裡？”
方澄頓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在蘇氏。是沈總——是您母親生前主導研發的，專利號在蘇氏集團名下，有效期還有十二年。三年前繼母想把它轉讓出去，當時走了預審流程但沒有最終過戶。經偵查封瑞恆的時候把這條轉讓記錄也翻出來了，但專利本身沒有被轉走。”
溫阮檸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字——“自潔”。然後圈了一個圈。“盛恆的投標方案裡也用了自潔塗層，但他們用的那款和我們的專利在分子結構上存在實質性相似。方澄你昨天做的那份比對報告，結論能不能在法律上站住腳？”
方澄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能。第三方機構出的比對意見，確認盛恆方案中的塗層成分與蘇氏專利的分子式有七處核心重合點。如果打侵權官司，勝訴機率很高。”
“那就不打官司。”溫阮檸把筆擱在白板槽裡，走回會議桌旁邊坐下來，“今天下午之前，把蘇氏自潔塗層的專利證書掃描件和授權使用條款附進投標檔案。然後在投標檔案封面加一行字——‘本專案所涉環保材料技術己申請專利保護，任何未經授權的第三方使用均構成侵權’。再讓法務出一份宣告，同步提交給招標辦備案。”她看著在座的人，“盛恆的投標方案用的是偷來的技術，但招標辦現在還沒有正式認定這一點。我們把專利檔案攤在桌面上，讓招標辦自己看——他們如果選盛恆的方案，等於預設政府專案使用侵權技術。這個風險，沒有哪個招標辦願意擔。”
法務部的人點了點頭，開始記任務。方澄又補了一句：“如果盛恆在投標截止之前修改方案、把自潔塗層換掉呢？”
“他們換不掉。”溫阮檸把招標檔案翻到技術需求那一頁推過去，“這個專案的環保建材部分要求的是‘自清潔及空氣淨化一體化’，市場上能滿足這個條件且成本在預算範圍內的材料只有我們這一款專利產品。盛恆要麼用我們的專利技術，要麼放棄整個環保建材板塊的投標資格。如果他們放棄環保板塊，投標包的完整性就不成立了。招標檔案裡寫得很清楚——三個板塊必須打包投標，缺一不可。”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拍，然後法務部的人合上檔案說了一句：“所以盛恆要麼侵權，要麼棄標。”
“對。”溫阮檸站起來，把白板上那個圈擦掉，“他們偷了我們的技術，現在要把技術還給我們就得棄標。如果不還，我們就用專利侵權舉報他們。兩條路，都是死衚衕。”
下午三點，蘇氏的補充投標材料送到了招標辦。專利證書、授權條款、侵權比對報告和法務宣告一併提交，接收視窗的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在回執上蓋了章。溫阮檸站在招標辦大廳裡拍下回執照片，發給了厲司寒。他回得很快：“盛恆那邊今天下午也在補材料。我剛收到訊息，他們臨時改了技術方案，把自潔塗層換成了另一款材料。但新材料的供應商是華遠智慧的關聯公司，報價比原來高了將近西成。整個投標包的總額被抬高了，己經不是最低價了。”
溫阮檸把這條訊息看了兩遍。盛恆沒有選擇棄標，而是換了方案。但他們換的新材料成本更高，投標總價被抬上去之後，盛恆的報價優勢就沒了。蘇氏的投標價反而回到了合理區間。她給厲司寒回了一條：“他們換的那款材料，能達標嗎？”
“華遠那款自潔材料還在測試階段，沒有量產記錄，也沒有第三方認證。招標辦的技術評估環節大機率會把它刷下來。盛恆這次是硬著頭皮往上衝，後面會越陷越深。”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走出招標辦的時候她接到蔣鹿的電話，語氣比平時急促了一些：“溫阮檸，城東工業園區那間倉庫今天下午出貨了。三輛卡車，裝的全是瑞恆供的智慧安防裝置。車牌我拍了，目的地是智慧城市專案的預審樣品存放點。盛恆用瑞恆的庫存去送檢樣品，那些裝置裡用的核心模組是蘇氏被偷出去的技術。”
溫阮檸站在臺階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送檢樣品什麼時候到？”
“己經送到了。預審樣品封存之後一般要等三到五個工作日才拆封檢測。也就是說，我們有幾天視窗期。”蔣鹿頓了一拍，“你打算怎麼辦？”
溫阮檸看著街對面招標辦大樓的窗戶，腦子裡在快速盤算。盛恆把用蘇氏技術做出來的裝置送去當樣品，如果檢測透過，他們就能拿到預審資格。但樣品裡的核心模組是偷來的，只要在拆封檢測之前拿到樣品實物或者檢測報告，就能證明他們的技術來源有問題。她對著手機說了一句：“繼續盯倉庫。另外幫我把那三輛卡車的照片和車牌發我，我這邊有用。”
掛了電話之後她站在路邊，把蔣鹿發來的照片轉給厲司寒，附了一句：“盛恆今天下午送了一批預審樣品到智慧城市專案組，用的是瑞恆供的庫存。樣品裡的核心模組是蘇氏的技術。你那邊有沒有渠道能在檢測之前介入？”
厲司寒回得很快：“預審樣品檢測的第三方機構是華東電子產品質量檢測中心，這家機構跟厲氏科技有長期合作協議。我讓何晏打個電話過去，把盛恆那批樣品的來源說明附上去，請他們在檢測之前先做一輪技術溯源核查。溯源結果出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正式檢測。”
溫阮檸把這條訊息看完，收起手機，走下臺階。風從街口灌過來，把她外套下襬吹得往後揚。她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己經完全消了，指節乾淨利落。她攥了一下拳，又鬆開。明天還有事——盛恆的預審樣品溯源要盯，專利侵權舉報要跟進，招標辦那邊的資質核查要等回執。她攔了一輛車坐進去，報了蘇氏地址。車駛入主路的時候她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拍眼。睜開眼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何晏那邊己經對接好了。檢測中心明天上午開始做溯源核查，最快下午出初步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