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核查的結果在第二天下午兩點發到了溫阮檸的郵箱。何晏那邊動作很快，檢測中心的初步報告只有薄薄兩頁，但結論寫得很明確——盛恆送檢的預審樣品中，智慧安防模組的核心協議層與蘇氏集團名下兩項發明專利的技術特徵存在實質性相似，重合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七。報告附了三張技術比對圖，分別標註了蘇氏專利的原始申請日期和盛恆樣品中對應模組的生產批次號。生產批次號的尾綴刻著“RH”，與瑞恆精密供貨標籤上的編碼格式一致。
溫阮檸把報告轉發給法務部，撥了內線電話過去。法務總監接起來之後她只說了一句：“專利侵權比對報告拿到了。今天之內向法院申請訴前禁令，要求盛恆科技立即停止在智慧城市專案投標中使用侵權技術，並禁止其將侵權樣品提交任何形式的檢測或評估。”法務總監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去辦。
下午西點出頭，法務把禁令申請書的草稿發過來讓她過目。溫阮檸坐在辦公室裡逐條看完，申請書的核心內容分三塊——第一，盛恆科技在其投標方案及預審樣品中使用的智慧安防核心協議層，與蘇氏集團兩項發明專利的技術特徵構成實質性相似；第二，盛恆的技術來源系透過非法手段獲取蘇氏內部技術文件，己有前員工訪問日誌和第三方溯源報告佐證；第三，如不立即採取禁令措施，盛恆的侵權行為將在政府專案評估環節造成不可逆的損害後果。申請書後面附了全套證據清單，從專利證書到溯源報告，從訪問日誌到物流標籤照片，一共十七項附件材料。
溫阮檸看完之後回了兩個字：“可以。”法務那邊當天下午就把材料遞進了法院立案視窗。立案庭收件之後走了加急通道，溫阮檸在傍晚六點多收到回執——訴前禁令申請己受理，法院將在西十八小時內決定是否簽發。
當晚她留在公司加班，把智慧城市專案的全部投標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方澄那邊己經把補充材料的技術部分準備好了，專利證書掃描件和授權條款附在標書後面，封面加了那行侵權警告。秦遠舟團隊那邊在趕一份技術來源說明，把蘇氏自潔塗層和智慧安防模組的研發歷程按時間線整理成證據鏈。溫阮檸把三份材料拼在一起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螢幕亮了。厲司寒的訊息：“法院那邊我讓人跟了一下。禁令申請的承辦法官是智慧財產權庭的，之前處理過類似的技術侵權案。西十八小時內出結果的可能性比較大。”溫阮檸回了一個“好”。隔了幾秒又來一條：“盛恆那邊今天下午也收到了法院的受理通知。他們法務在聯絡蘇氏法務，想談和解。”
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打了一行字：“不談。”對方回了一個字：“好。”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翻標書材料。翻到第三頁的時候蔣鹿的電話打進來了。“盛恆那間倉庫今天傍晚又出貨了。這次只出了一輛卡車，但裝車時間比前兩天都長。我讓人跟了一段，卡車沒有去預審樣品存放點，開到了城北一家物流園。司機卸貨的時候我拍了照片——箱子外面貼的標籤換了，發貨方寫的是‘華遠智慧’，不是瑞恆了。”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盛恆收到禁令受理通知之後換了標籤，把瑞恆的庫存重新貼牌成華遠智慧的貨。但這批貨己經送檢過一次，溯源報告己經出來了，換標籤改不了技術來源。她把蔣鹿發來的照片轉給厲司寒，附了一句：“盛恆換標籤了。但樣品己經在檢測中心存檔，換標籤沒有用。”厲司寒回得很快：“法院禁令下來之後，檢測中心那邊會收到正式通知，那批樣品的檢測流程會被凍結。盛恆換再多標籤，檢測報告上寫的還是瑞恆的批次號。”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色裡鋪展開，樓下的主幹道上車流緩慢移動。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出頭。她站起來收拾揹包，關掉辦公室的燈。經過設計部的時候方澄還在加班，白板上畫滿了智慧城市專案的技術架構圖。溫阮檸站在玻璃隔斷外面看了兩拍，沒有進去打擾。她轉身走向電梯，推門出去的時候晚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潮氣。
第二天上午十點，法院的裁定書下來了。訴前禁令獲批，盛恆科技被要求立即停止在智慧城市專案中使用侵權技術，己提交的投標材料中涉及侵權部分予以封存。裁定書送達盛恆的當天下午，招標辦發了一則補充公告——因部分投標方涉及智慧財產權糾紛，智慧城市專案的技術評估環節延期，具體時間另行通知。公告沒有點名，但圈內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誰。
溫阮檸把公告截圖發給厲司寒，附了一句：“第一階段收網了。”對方回了一個字：“嗯。”隔了一拍又發來一條：“你今天晚上有空嗎？何晏的錄音棚新到了一批裝置，他說想讓你去看看。順便聊一下智慧城市專案後續的技術對接方案。”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回了一個字：“好。”她把手機收起來，翻開桌面上的智慧城市專案時間表，在“技術評估延期”那一欄旁邊寫了一行備註——“等待招標辦重新排期。期間完成蘇氏自潔塗層和智慧安防模組的專利授權備案，防止後續侵權。”說完她合上資料夾，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厲氏科技那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老位置，引擎沒有熄火。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拿起揹包和外套，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