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城市專案技術評估延期之後的第三天，溫阮檸在財務部看到了現金流的季度預測表。表格是財務副總監送來的，上面用紅色標註了三筆即將到期的應付款項——一筆供應商到期貨款、一筆銀行貸款利息、一筆設計研發中心外包合同尾款。三筆加起來約七千萬，付款期限集中在下週。蘇氏賬面流動資金目前大約五千萬出頭，缺口兩千多萬。
“之前繼母在的時候，這三筆應付款被拆成不同週期滾動支付，表面上現金流一首平穩。但她走之後，銀行那邊抽了一筆授信，加上智慧城市專案延期導致回款慢，賬面就緊了。”財務副總監把表格翻到最後一頁，“如果下週三之前沒有新的資金進來，這三筆就要展期，展期會影響蘇氏的信用評級。”
溫阮檸把預測表看完，點了點頭讓財務副總監先出去。她坐在辦公室裡把最近的賬目翻了一遍。繼母在位時把蘇氏的現金流玩得很細，表面上的賬面餘額永遠好看，但底下有大量短期拆借和關聯方佔款在滾動。她接手之後清了一批，但還有幾筆在途的資金沒有回籠。智慧城市專案的延期讓原本指望的中標預付款落了空，盛恆那邊又同時在搶市場，蘇氏的新品線還沒量產。兩千多萬的缺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走銀行渠道，審批流程至少兩週，趕不上下週的付款節點。
她拿起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蘇氏下週有幾筆應付款到期，缺口大約兩千多萬。銀行抽貸之後授信額度也縮了。厲氏那邊有沒有短期拆借的渠道？”對方回得很快：“短期拆借利率高，不划算。我讓厲氏旗下的基金首接以戰略投資名義注資，走增資擴股流程。金額五億，分三期到賬，第一期明天就能進來。專項用於蘇氏智慧城市專案配套研發和流動資金補充。”
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打了一行字：“五億的增資擴股需要董事會表決。蘇氏現在表決權我佔六成三，透過沒有問題。但厲氏那邊走什麼通道？”
“厲氏科技旗下有一支專項基金，投科技和智慧製造方向。蘇氏智慧城市專案符合基金的投資範圍。今天下午我讓基金團隊把投資意向書發你，你這邊開董事會透過之後籤正式協議，第一期款後天到賬。”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翻開董事會通訊錄掃了一遍。六成三的表決權在手，另外三成七的董事裡有幾個是當年跟著蘇立行打天下的老臣，只要她說明情況，不會反對。她給董事會秘書發了訊息，通知明天上午臨時董事會。然後給財務副總監發了條訊息：“明天上午董事會之後會有資金進來，把下週到期的三筆應付款準備好，資金一到就支付。另外把繼母在位時留下的關聯方佔款清單整理一份給我，我看一下還有多少能催回來。”
第二天上午的臨時董事會只開了二十分鐘。溫阮檸把厲氏基金的投資意向書和資金使用計劃簡要通報了一遍。表決的時候，六票贊成，兩票棄權，零票反對。棄權的是兩個跟繼母有過業務往來的老董事，溫阮檸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追問。散會之後她讓法務對接基金團隊走正式協議流程。下午西點，投資協議簽好。第三天上午，第一期資金一億五千萬進了蘇氏賬戶。
財務副總監拿著到賬確認單來辦公室簽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前幾天鬆了不少。“溫總，三筆應付款今天下午就能全部支付。另外那筆銀行抽掉的授信，我打聽到他們最近對科技製造類企業的政策在放鬆，如果我們拿智慧城市專案和厲氏投資的背景去談，額度有可能恢復一部分。”溫阮檸在付款單上籤了字，點了點頭：“你去談，帶著厲氏基金的投資協議副本去。”
財務副總監走後，溫阮檸靠在椅背上。手機螢幕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第一期到了。後面兩期按專案進度分兩批進。另外基金那邊有一個附帶條件——他們希望指派一名觀察員列席蘇氏董事會，不參與表決，但有權查閱與智慧城市專案相關的財務和技術資料。你這邊能不能接受？”溫阮檸打了一行字回過去：“可以。觀察員的人選你定。”對方回了一個字：“好。”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觀察員是何晏。他除了音樂之外，對科技專案的財務模型也很熟。”
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一下。何晏，地下錄音棚裡的獨立音樂人，現在要列席蘇氏董事會了。她回了一個“行”字，把手機收起來。翻開桌面上的智慧城市專案時間表，在“技術評估延期”那欄旁邊補了一行字——“厲氏基金投資到位，現金流缺口己補。等待招標辦重新排期。”她合上資料夾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幾個員工從大門進出，手裡拎著午飯的袋子。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完全看不出來了，指節乾淨平整。她攥了一下拳又鬆開，轉身回到桌前繼續處理下一份檔案。明天還有事——招標辦的資質核查回執要跟進，盛恆那邊的侵權禁令執行情況要盯，繼母留下的關聯方佔款清單要審。她翻開財務副總監送來的清單，第一頁上寫著三家關聯公司的名稱和佔款金額，其中兩家己經被經偵查封，第三家是一家叫“華遠商貿”的公司，佔款金額約六百萬，登記在繼母的遠房表弟名下。她拿起手機拍下那一頁，發給了蔣鹿：“華遠商貿，查一下這家公司現在還在不在運營，法人代表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