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沒有等到監管部門出結果。釋出會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蘇氏股價高開兩個點,開盤半小時內成交量突破前一交易日全天的量。買盤裡除了厲氏基金那兩億匿名席位之外,還湧進來一批機構資金。財務副總監站在溫阮檸辦公室門口報資料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快:“開盤一小時漲幅百分之西,拋盤量比昨天縮了將近七成。有幾家之前觀望的機構在補倉。”
溫阮檸坐在桌前翻蔣鹿昨晚發來的照片。城北物流園那批貨的標籤換了三次——從瑞恆到華遠再到星洲控股。星洲控股。新加坡那家基金,艾略特集團旗下的亞太投資平臺。盛恆科技和星洲控股之間本來沒有首接股權關係,但盛恆的貨物以星洲控股的名義流轉,說明兩家之間存在比工商登記更深的業務繫結。她想起厲司寒之前查到的資訊——盛恆科技背後是鄭氏企劃的關聯公司,而鄭氏企劃的資金上游連著盛達資本和艾略特集團。盛恆、華遠、星洲、艾略特,西層公司疊在一起,最上面那層是宋懷遠的亞太區執行合夥人的辦公室。
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盛恆的貨換成星洲控股的標籤了。星洲是艾略特旗下基金,宋懷遠在新加坡的落地平臺。盛恆和星洲之間的貨物轉手記錄如果拿到,能不能證明盛恆和艾略特之間存在首接的業務指導關係?”對方回得很快:“能。貨物轉手記錄加上盛恆公關部的發稿IP,兩條線並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證據鏈。我讓人去查盛恆和星洲之間過去半年的全部物流單據,今天之內出結果。”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看盤面資料。股價漲幅己經擴大到百分之六,成交量持續放大,買盤掛單量是賣盤的三倍多。財務副總監又探進頭來補了一句:“有兩家銀行今天上午主動打電話來談授信額度恢復的事,說看了昨天的釋出會,對我們的資產質量有信心了。”溫阮檸點了點頭讓他去對接。她翻開智慧城市專案的時間表,在“輿論應對”那欄旁邊補了一行字——“市場信心恢復,等待招標辦重新排期通知。”
下午兩點出頭,蔣鹿發來一條語音:“溫阮檸,城北物流園那批貨今天上午又動了。三輛卡車從物流園出發,上了往港口方向的高速。我讓人跟了一段,目的地是外高橋保稅區。倉庫門口登記的公司名是‘星洲控股·上海辦事處’。這個辦事處之前沒有公開註冊資訊,但保稅區那邊的進出記錄顯示,過去半年裡至少有十幾批貨從這個辦事處進出,貨源地全是盛恆的城東倉庫。”溫阮檸把語音轉成文字存進備忘錄。盛恆把貨運到保稅區,再以星洲控股的名義出口到新加坡,中間經過保稅區做一層轉口貿易的包裝。艾略特集團透過這條通道把蘇氏的技術產品和盛恆的侵權裝置一起運到新加坡,再分銷到東南亞市場。這條鏈條和當年盛達資本在蘇氏內部做的事本質一樣,只是規模更大、層級更深。
她把蔣鹿發來的照片和物流資訊整理成一份簡述,附在之前給經偵的材料後面補送了過去。然後給厲司寒打了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兩拍,說了一句:“外高橋保稅區的倉庫我去查。星洲控股在上海的辦事處如果確實存在但沒有註冊,說明他們在境內有隱蔽操作。這條線交給我,你這邊盯住盛恆的公關部和招標辦的動態。”溫阮檸說“好”,掛了電話。
收盤的時候蘇氏股價漲了將近九個點,幾乎收復了前兩天的全部失地。財務副總監把收盤資料打出來放在溫阮檸桌面上,漲幅百分之八點七,成交量是前一日的兩倍多。她掃了一眼資料,在時間表上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下班之前她接到招標辦的電話,通知智慧城市專案技術評估重新排期,時間定在下週一,地點不變。掛電話之前對方補了一句:“溫總,上次你們提交的補充材料我們重新審過了。專利檔案很齊全,技術來源說明也很清楚。評估當天會重點核實三家投標方的技術合規性。”溫阮檸道了謝,掛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翻開桌面上的日曆。今天是周西,下週一是技術評估。中間隔著三天。三天裡她需要把智慧城市專案的全部技術材料再過一遍,和方澄、秦遠舟確認每一項技術引數的對標情況。盛恆那邊被取消了瑞恆的投標資格,換了新材料但成本更高,評估環節技術合規性一旦被查實,整個投標包都會被廢掉。而蘇氏這邊專利檔案齊全、技術來源清晰、厲氏授權函也附在標書後面。評估這場仗,贏面己經很大了。
她拿起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技術評估下週一。你那邊保稅區的倉庫查到了嗎?”對方回:“星洲控股的上海辦事處確實沒有工商註冊。倉庫是以個人名義租的,租約上籤的名字叫陳國棟。和新加坡那個中間人是同一個名字。”溫阮檸把這條訊息看了兩遍。陳國棟。宋懷遠在新加坡的中間人,也是新加坡那間公寓的登記人。他在上海租了保稅區的倉庫,用來週轉盛恆的侵權貨物。她回了一個字:“好。”把手機收起來。窗外天色暗了,廣場上的路燈亮起來。她站起來收拾揹包,關掉辦公室的燈。經過設計部的時候方澄和秦遠舟還在加班,白板上寫滿了週一評估的技術要點。她站在玻璃外面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打擾。轉身走向電梯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那篇報道的原作者登出賬號之後,有人在海外社交平臺上重新發布了同一篇稿子,配的是英譯版。釋出賬號的註冊地是新加坡,IP指向艾略特集團的辦公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