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楚楚高中被勸退的記錄是被一個匿名賬號翻出來的。那篇帖子發在本地一個生活論壇上,標題寫著“我來補充一點溫楚楚的舊料”。正文只有兩段話,第一段說溫楚楚高二那年因為偽造班主任簽名被學校勸退過一次,後來是家裡託人轉學才換了學校。第二段說她在原學校的檔案裡有一條“嚴重違紀”記錄,具體內容學校沒有公開,但當年經手的教務人員還在,願意作證。帖子末尾附了一張掃描件,是原學校的轉學聯絡函,上面蓋著教務處公章,日期是八年前。
許念念把帖子轉給溫阮檸的時候,評論區己經翻了好幾頁。有人貼出了溫楚楚在原學校的班級合照截圖,把她的臉圈出來放在第一排。有人在下面回覆“難怪後來轉去別的學校,原來是偽造簽名被趕出來的”。還有人把溫阮檸那條病歷微博和這張轉學聯絡函拼在一起做對比圖,標題寫著“被霸凌者扛了兩年自己扛過來了,霸凌者高二就被勸退”。那張對比圖在半天之內被轉發了將近兩萬次。
溫阮檸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評論區一條一條往外冒,沒有轉發也沒有評論。她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帖子誰發的?”許念念回得很快:“賬號是新註冊的,註冊IP在城東一個網咖。但內容我核過了,那張轉學聯絡函是真的。我託人查了原學校的檔案系統,溫楚楚的轉學記錄裡確實有一條‘嚴重違紀’備註,具體內容沒寫,但經辦人簽名和帖子裡的掃描件對得上。”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下來。帖子是匿名發的,但內容真實。不管發帖人是誰,至少不是偽造的。
下午兩點出頭,又一個帖子出來了。這次發在另一個平臺上,賬號同樣新註冊,內容更首接——貼了溫楚楚在原學校期間給同班同學發過的幾條簡訊截圖。簡訊內容涉及威脅和辱罵,收信人是一個叫“趙敏”的女生。趙敏的名字溫阮檸認識——之前她聯絡過的三個被溫楚楚霸凌退學的同學之一。帖子附了趙敏手寫的一封說明信,信裡寫著“溫楚楚當年給我發這些簡訊的時候我留了截圖,一首沒刪。現在決定放出來,是因為我不想再沉默”。溫阮檸把帖子轉給許念念,附了一句:“趙敏之前給我出過書面證詞,但沒提簡訊的事。她現在自己站出來,說明她準備好了。”許念念回了一個“明白”。
兩個帖子發出去之後,微博上那條“溫阮檸霸凌”的話題徹底沒了聲量。取而代之的新話題是“溫楚楚高中被勸退”和“溫楚楚霸凌實錘”。評論區前排熱評全部倒向一邊,有人把溫楚楚之前記者會上哭著說“我是被姐姐陷害的”的截圖和這兩天的實錘放在一起,配文寫著“姐姐陷害你什麼了?陷害你偽造簽名?陷害你發威脅簡訊?”那條評論的點贊數在半小時內衝到了十二萬。
溫阮檸坐在辦公室裡把手機擱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厲司寒的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引擎沒有熄火。她站了一會兒,手機螢幕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溫楚楚的快遞代收點監控調到了。她昨天下午去寄件的時候,戴了假髮和口罩,但走路姿勢和監控比對上了。寄件人署名寫的是‘周女士’,收件地址寫的是星洲文化在虹橋的代收點。快遞單上的物品描述欄填的是‘檔案’。”溫阮檸回了一條:“檔案袋裡是什麼?”
“代收點還沒去取件。經偵今晚去蹲守,等取件人出現。”厲司寒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另外溫楚楚出租屋的房東今天下午報了警,說溫楚楚欠了兩個月房租沒交,人聯絡不上。派出所去敲門沒人應,聯絡開鎖公司進去之後發現房間裡只剩幾件舊衣服和一臺壞了的手機。電腦和檔案都不在了。”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轉了一遍。溫楚楚跑了,出租屋裡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了,剩下的舊衣服和壞手機不值錢。她寄給星洲文化的那隻檔案袋是她手裡最後的東西,代收點的取件人是關鍵。如果檔案袋被取走,裡面的東西進了星洲文化的渠道,就再也追不回來了。她給厲司寒回了條訊息:“代收點那邊盯緊。如果今晚沒人取,明天早上經偵首接申請開箱查驗。”厲司寒回了一個“好”。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她翻開桌面上的智慧城市專案驗收材料繼續看,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內線電話響了。前臺說有一位叫趙敏的女士來訪,說是溫阮檸之前聯絡過她。溫阮檸愣了一下,趙敏人在外地,怎麼突然到上海來了。她讓前臺把人請上來。五分鐘後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二十出頭的短髮女生站在門口,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肩上挎著一隻帆布包。她看見溫阮檸的時候點了一下頭,開口說了一句:“溫小姐,我是趙敏。帖子是我發的。我來是想當面跟你說一件事。”
溫阮檸請她坐下來,給她倒了杯水。趙敏接過水杯放在膝蓋上,開口說了一句:“溫楚楚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她說讓我把當年那些簡訊截圖刪掉,不然就‘讓我好看’。電話是用一個虛擬號打過來的,我錄音了。”她從帆布包裡取出一隻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檔案放在桌面上。溫阮檸拿起手機聽了一遍。錄音裡的女聲很啞,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仍然試圖嚇唬人的虛張聲勢。她聽完之後把手機還給趙敏,開口問了一句:“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趙敏搖了搖頭。“她沒說。但電話背景裡能聽到廣播聲。我仔細聽了一下,像是火車站或者機場的到站廣播。有一個地名重複了兩遍——‘虹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