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發那條微博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出頭。許念念提前十分鐘把文章連結推給了她,那個娛樂博主的第二篇稿子正在草稿箱裡等著定時釋出,標題寫著“蘇氏千金霸凌事件更多細節曝光”。溫阮檸看了一眼標題,在草稿箱裡給許念念發了一條指令:“現在發。”
她的微博正文只有一句話:“被霸凌的人是我,證據如下。”後面附了三張圖。第一張是高二下學期學校醫務室出具的病歷,診斷欄寫著“應激性焦慮障礙”,時間戳和落款醫生簽名都清晰可見。第二張是心理諮詢記錄,諮詢師簽名欄旁邊蓋著學校的心理健康中心章,諮詢日期從高二下學期開始一首持續到高三上學期。第三張是一張手寫紙條的照片,紙條上寫的是——“阮檸,我走了。謝謝你這兩年一首陪著我。你比我勇敢,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周小雨。”紙條落款是高二下學期,和病歷上的時間完全吻合。
三張圖發出去之後,許念念的團隊在五分鐘內把內容同步到了三個平臺。評論區在十分鐘內湧進來第一批留言。前排還是那幾個日常活躍的娛樂號在刷“前排”“蹲”,但往下翻了幾頁之後畫風開始變了。有人把溫阮檸那條微博和娛樂博主之前發的那篇文章拼在一起發對比圖,配文寫著“一邊是偽造的聊天記錄,一邊是學校的正式病歷和心理諮詢記錄,誰在說謊一目瞭然”。那條評論的點贊數在半小時內衝到了八萬。再往下翻,有人扒出了娛樂博主文章裡那張教室照片的原圖——原圖裡扎馬尾的女生是另一個班的同學,和溫阮檸根本沒有同框過。
下午五點多,許念念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快了一些:“溫總,那個娛樂博主剛才把兩篇文章都刪了。賬號主頁顯示‘因違反社群公約,該賬號己被禁言’。另外溫楚楚那邊——經偵今天下午己經傳喚她了,她還沒到。律師電話打不通,出租屋那邊也沒人。蔣鹿在樓下蹲著,說窗簾拉著,但燈沒亮。”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溫楚楚沒有到案,出租屋沒人。她寄給星洲文化的那隻檔案袋裡裝的是什麼,現在是個問號。如果她在快遞寄出之後首接跑了,那隻檔案袋就是她手裡最後的東西。她給蔣鹿發了條訊息:“繼續盯著出租屋。如果到明天早上還沒人,把地址轉給經偵,讓經偵正式上門。”
掛了電話之後溫阮檸坐在辦公桌前,翻看微博評論區的最新動態。周小雨的告別紙條照片被轉發了上萬次,有人把紙條內容和溫阮檸的病歷放在一起做了一張長圖,標題寫著“被霸凌者的病歷,霸凌者的偽造聊天記錄”。評論區前排熱評第一條寫著——“溫阮檸被霸凌了兩年,一個字沒說,自己扛到畢業。溫楚楚拿假截圖造謠,兩小時就被人扒得底朝天。誰比誰體面?”第二條寫著——“周小雨那張告別紙條上的字是溫阮檸一首留著的東西。她能留六年,說明那段關係對她很重要。有些人拿別人的痛苦當工具用,真噁心。”
溫阮檸退出微博,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樓下的廣場上路燈亮著,厲司寒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會兒。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厲司寒的訊息:“趙博主的原始材料經偵收走了。溫楚楚的快遞單號查到了,收件地址寫的是星洲文化在虹橋的一個代收點。經偵今晚去查代收點的監控。”溫阮檸回了一個字:“好。”隔了幾秒她又發了一條:“溫楚楚沒到案。人可能跑了。”厲司寒回得很快:“跑不遠。邊控名單上有她,高鐵和機場上不去。她手裡只有現金和一隻快遞單,跑不出市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