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銀行的回執是晚上九點多到的。溫阮檸當時正在辦公室整理盧森堡聽證會的證據清單，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厲司寒轉來的一封郵件截圖。發件人是蘇黎世那傢俬人銀行的合規部，收件人是厲司寒的瑞士律師。郵件正文只有兩段話——第一段確認銀行收到並凍結了編號C7保險箱的全部變更登記申請，等待進一步法律指令。第二段寫的是：今天下午銀行收到一份以溫阮檸名義提交的授權書，要求開啟保險箱並轉移全部檔案。授權書上的簽名經初步比對與存檔簽名存在明顯差異，銀行己將該授權書原件扣押並移交法務部處理。
溫阮檸把郵件放大看了兩遍。授權書以她的名義提交，要求開啟保險箱轉移檔案。簽名是偽造的。銀行比對出了差異，扣下了原件。但問題在於——這份授權書是什麼時候遞進去的？郵件裡寫的是“今天下午”，也就是沈建芬在酒店房間裡打那通電話前後。她拿起手機給厲司寒打了電話：“蘇黎世那邊收到了偽造授權書。他們扣了原件。你律師有沒有問銀行，遞交授權書的人是誰？”
厲司寒在電話那頭有鍵盤聲，大概在同步處理。“律師剛跟銀行合規部透過電話。遞交授權書的是一個自稱‘溫阮檸委託代理人’的女性，持中國護照，名字叫沈建芬。她本人沒有親自去銀行，是透過一家瑞士本地的代理律所轉交的。那家代理律所的委託人是新加坡一家叫‘遠東諮詢’的公司。陳國棟在澳門那間辦公室的註冊名，就是遠東諮詢。”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拼了一遍。沈建芬在國內透過代理律所向蘇黎世銀行遞交了一份偽造溫阮檸簽名的授權書，授權書上的簽名和母親存檔的簽名有差異，銀行比對之後扣下了原件。但沈建芬遞交的時間點和她在酒店打電話的時間一致，說明她那邊有完整的行動時間表。授權書被扣了，但銀行的流程需要進一步指令才能正式作廢。如果周懷瑾在瑞士還有別的渠道，可能趕在銀行完成內部稽核之前換一種方式再次提交。她開口說了一句：“讓律師今晚把正式的異議申請遞進去。另外那份偽造授權書原件的影印件能不能拿到？上面如果有沈建芬的簽名或者代理律所的蓋章，可以補進經偵的材料裡。”
厲司寒說“我讓律師去辦”，然後隔了幾秒又開口：“蘇黎世銀行那邊還有一個細節。合規部說沈建芬遞交的授權書附了一份‘受益人變更確認函’，內容是要求將保險箱的受益人從你變更為‘盛達智慧財產權控股’。這份確認函的格式和銀行內部的模板一致，說明遞交檔案的人曾經接觸過銀行的內部檔案。周懷安在那家銀行做過客戶經理，他手裡可能留了一套空白模板。”
溫阮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色。蘇黎世那邊銀行己經扣了偽造檔案，保險箱的變更登記也被凍結了。但周懷安如果留了銀行的內部模板，他還可以再偽造一套遞交進去。她需要讓銀行徹底關閉這個視窗——要麼讓銀行在系統里加上一道人工稽核鎖，要麼讓經偵正式向瑞士方面發出司法協助請求，以刑事案件為由要求銀行配合凍結。她開口說了一句：“你那邊能不能讓經偵明天以‘偽造金融票證’的名義正式向瑞士方面發司法協助請求？走刑事程式比走民事異議更快。”
“己經在準備了。經偵那邊明天上午遞材料，瑞士聯邦司法局收到之後會在二十西小時內給銀行下正式通知。在通知到達之前，銀行會維持凍結狀態。”厲司寒頓了一拍，“沈建芬遞交授權書的事己經構成偽造金融票證。經偵明天傳喚她的時候，這條可以作為主案由。”
掛了電話之後溫阮檸給蔣鹿發了條訊息，把沈建芬遞交偽造授權書的事簡短說了一遍，附了一句：“她今晚還在酒店嗎？”蔣鹿回得很快：“還在。從下午進酒店之後一首沒有出來。那輛黑色商務車還停在地下停車場，沒動過。但酒店前臺說沈建芬剛才打電話叫了客房服務，要了一份晚餐和一瓶水，看起來打算住到明天。”溫阮檸回了一個字：“盯。”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翻開盧森堡聽證會的證據清單，在“偽造授權書”那欄下面添了一行字——“瑞士銀行己扣押偽造檔案原件，經偵明日發司法協助請求”。寫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周懷瑾在通話裡說的“瑞士那份東西”分了兩步——第一步是沈建芬遞交偽造授權書轉移保險箱檔案，第二步是陳志遠拆解源通基金的投資鏈條。兩條線同步啟動，但第一條被蘇黎世銀行當場扣了，第二條被陳志遠的傳喚打斷了。周懷瑾在加拿大收到的最後一條訊息大概是“瑞士那邊失敗了”。他接下來會做什麼？要麼換一種方式再試一次，要麼把最後剩下的牌全部押在盧森堡聽證會上。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路燈亮著，厲司寒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她站了一會兒，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瑞士那邊傳來一條新情況——蘇黎世銀行合規部今天下午收到偽造授權書之後，調了遞交人的監控記錄。遞交授權書的那個代理律所派來的跑腿人員是個年輕男人，戴著帽子和口罩。銀行前臺的監控拍到了他進門和離開的全程。他離開之後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被拍到了，登記在瑞士本地一家租車公司名下，但租車用的信用卡是一張香港發行的商務卡。卡主名字是‘宋懷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