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司寒動用的境外關係在當晚十一點出頭起了作用。蘇黎世銀行合規部給瑞士律師回了第二封郵件——銀行己對C7保險箱啟動了“爭議凍結”程式，在經偵的司法協助請求正式到達之前，任何以溫阮檸名義提交的開啟或變更申請都會被拒絕。同時，銀行將今天收到的偽造授權書原件掃描件、代理律所委託函和遞交人的監控影像一併打包移交給律師，作為後續追查的證據材料。
厲司寒把郵件轉給溫阮檸的時候附了一句話：“銀行做了三件事。第一，鎖死了變更登記。第二，把偽造檔案的原件扣了。第三，把遞交人的影像資料和租車資訊全部留存了。這三樣東西合在一起，沈建芬偽造金融票證的證據鏈就完整了。”溫阮檸把郵件附件裡的監控截圖放大看了一眼。畫面裡那個年輕男人從銀行側門進去，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穿一件灰色外套。銀行前臺給他登記的時候他寫了一個名字——陳國棟。用的是新加坡護照。她把截圖存下來，給厲司寒回了一條：“遞交授權書的人用的是陳國棟的身份。陳國棟本人在上海被拘留，不可能同時出現在蘇黎世。護照大機率是偽造的，但照片上的臉型和體態跟陳國棟本人有相似度。這個人可能是陳國棟的親屬或替身。”
厲司寒的回覆間隔比平時長了一些。過了將近一分鐘，訊息彈出來：“租車資訊查到了。那輛黑色轎車是瑞士本地一家租車公司的車，租車人用的信用卡是香港發行的商務卡，卡主是宋懷遠。但這張卡在三個月前就被停用了。持卡人用這張停用的卡做了一筆預授權，租車公司沒有即時驗證，只看了卡面資訊就放車了。租車公司的監控拍到了租車人取車時的畫面，跟遞交授權書的是同一個人。我把畫面跟陳國棟的護照照片做了比對，面部特徵重合度很高。這個人就是陳國棟本人。”
溫阮檸靠在椅背上。陳國棟本人在上海被拘留，卻在蘇黎世租了車、遞交了偽造授權書。要麼上海被拘留的那個“陳國棟”是替身，要麼蘇黎世這個“陳國棟”是替身。她開口給厲司寒回了條訊息：“上海那個陳國棟的指紋和身份資訊經偵己經錄入了。蘇黎世這個如果是替身，那他手裡的新加坡護照和香港信用卡都是宋懷遠那邊提供的。周懷瑾在加拿大，宋懷遠在香港被扣留，但宋懷遠名下的信用卡還在被使用。說明宋懷遠雖然被扣，但他名下的資產和通道還在被其他人操作。”
厲司寒回了一個字：“查。”隔了幾秒又來一條：“瑞士那邊的銀行留存的全部影像和檔案己經發到經偵了。明天上午經偵會把這些材料跟沈建芬的傳喚併案處理。偽造授權書、冒用他人身份、偽造金融票證，三條罪名同時坐實。沈建芬和周懷瑾之間的指令傳遞鏈就完整了。”
第二天上午，溫阮檸到經偵的時候沈建芬己經被帶來了。她坐在詢問室裡，面前放著一杯水，雙手擱在桌面上，指節壓著桌沿。她比之前照片上看到的樣子老了很多，頭髮花白，眼窩深陷，但坐姿還端著。林隊長把蘇黎世銀行發來的材料擺在桌面上，一張一張翻給沈建芬看。翻到監控截圖那張的時候，沈建芬的手指動了一下。林隊長問她：“這個人是誰？”沈建芬看著截圖上的鴨舌帽男人，嘴唇抿了一下，沒有開口。林隊長又翻到租車資訊的截圖：“這張信用卡的卡主是宋懷遠。租車用的護照是陳國棟的。你向蘇黎世銀行遞交的授權書上籤的是溫阮檸的名字。這三樣東西放在一起，你想說跟你沒關係？”
沈建芬低著頭看著桌面上的材料，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是陳志遠讓我做的。他說周先生讓他轉告我，只要把瑞士那份東西處理掉，我兒子的事就可以‘從輕’。”林隊長追問：“你兒子什麼事？”沈建芬的肩膀抖了一下：“我兒子在沈家的公司裡做財務。沈淮出事之後他被經偵傳喚過兩次。陳志遠說如果我不配合，我兒子就會被當成共犯。”
溫阮檸站在觀察間的單向玻璃後面，把這段對話聽完了。沈建芬被陳志遠用兒子的案子拿捏，替周懷瑾去蘇黎世遞交偽造授權書。這條線從周懷瑾到陳志遠到沈建芬，三層傳遞，指令內容是用家人威脅。她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沈建芬交代了。陳志遠用她兒子的案子威脅她。周懷瑾的指令透過陳志遠傳遞到沈建芬，內容是用家人安全拿捏。這跟當年用我父母的命拿捏繼母是同一套手法。”厲司寒回得很快：“陳志遠今天上午也被傳喚了。他在隔壁詢問室裡。經偵把沈建芬的供詞同步轉過去了，他目前還在扛。”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沈建芬。她坐在那裡，雙手絞在一起，指節來回磨著，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有哭。溫阮檸從觀察間走出去，站在走廊裡掏出手機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沈建芬兒子的情況查一下。他在沈家公司做什麼崗位，經偵傳喚他的原因是什麼。如果只是正常配合調查，那就沒事。如果是被陳志遠故意牽扯進來的，把材料整理出來提交給經偵，作為沈建芬被脅迫的證據。”許念念回了一個“好”。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站在走廊盡頭等電梯。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早就平了，指節乾淨。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手機螢幕又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蘇黎世那邊還有一個後續——銀行合規部今天上午在做內部審計的時候發現，周懷安在那家銀行任職期間留了一套空白授權模板。模板編號和沈建芬遞交的那份一致。銀行己經把模板停用並上報了瑞士金融監管局。周懷安本人的名字也進入了瑞士方面的調查名單。”
